第65章 王都下水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而且数量庞大,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妇人浑身战慄,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你……你听见了吗?我就说有声音!”
  男人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吞著口水,伸进裤兜里的手心上全是汗。
  声音越来越近,在废弃的管道里不断迴荡著,到处都是。
  转角处,第一只老鼠探出了头,它的双眼赤红,如同两团微小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毛髮被同伴啃得精光,露出下面鲜红的皮肤,上面布满溃烂的疮疤和撕裂的伤口。
  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
  密密麻麻的鼠群从管道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它们皮毛沾满尚未乾涸的血渍,牙齿在咀嚼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分明是刚刚才进过食。
  “啊——!!!”
  妇人的尖叫响起,刺得地下管廊的穹顶一阵震动。
  男人的手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口径手枪对准了鼠群,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三只老鼠应声倒地,鲜血溅在污水中,但更多的老鼠已经踩著同伴的尸体涌了上来。
  “你怎么会有枪?!”妇人的声音变了调。
  “不该问的別问!”男人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跑,鼠群隨即扑了上来。
  跑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的腿被一只老鼠咬住,发出一声惨叫,他拼命甩腿把那只老鼠甩了出去,但更多的老鼠已经爬上了他的后背。
  他痛苦地在污水中翻滚,尖叫,血流如注,可却没有一人回头多看他一眼。
  他们拼命地跑,外套被撕破,皮肤被刮破也不管不顾,肺里的空气像火烧一样也不停。
  管廊的水槽中不知为何生长著奇怪的花,枝干比人还高,花朵粉嫩,与污秽的下水道格格不入。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来不及停下,一头撞进了那片花丛,白色的花粉从花瓣上飘落,如同漫天飞雪。
  那些花粉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脖子上……然后燃烧起来。
  “啊——!!!”
  男人发出悽厉的惨叫,花粉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便如白磷般自燃,灼烧著他的皮肉。
  他的脸上冒起一串串水泡,他的手上皮肤开始剥落,他的衣服被烧出一个个窟窿。
  他拼命地拍打,但那些花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身后的人也撞了进来,尖叫声此起彼伏,整条管廊变成了炼狱,他们在地上翻滚,在污水中挣扎,身上冒著白烟,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烧焦的味道。
  鼠群似乎不知痛苦,悍不畏死地追进了花丛,啃咬著倒下的人们。
  男人挣扎著站起来,浑身血肉模糊,脸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皮肉哪里是烧伤,一只眼睛被烧得睁不开,嘴唇肿得老高。
  但他没有倒下,起身的瞬间便继续向前跑。
  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鼠群越来越近,男人回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
  子弹击中了身后一个年轻人的腿,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鼠群瞬间將他吞没。
  “你!”妇人的眼睛瞪得滚圆。
  “快跑!”男人嘶吼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著她在花粉中继续狂奔。
  两人终於衝过了那片花丛,浑身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一条更宽的管廊,头顶的管道里突然掉下来一团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然后开始蠕动。
  那是一只形似手掌的虫子,通体呈现一种怪异的蓝色,以手指作为移动的足。
  它们从头顶的管道中不断掉落,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他们身上。
  妇人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地拍打身上那些虫子,可那些手掌虫子抓住了她的衣服,撕扯著她裸露的皮肤,怎么甩都甩不掉。
  男人胡乱地开枪,子弹在管廊中乱飞,打死了几只虫子,但更多的虫子正在涌来。
  同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在管廊中此起彼伏,最后只剩下中年男人和妇人。
  他们跑到了管廊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铁门横在面前,门上的铁锈斑驳,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男人拼命地撞门,铁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他不断嘶吼著,声音已经沙哑。
  妇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男人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铁门上,砸得皮开肉绽,鲜血顺著门板流下。
  就在这时,门缝中掉出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不能从这一侧打开。”
  男人看著那行字,苍白的脸色逐渐涨红,身体不断颤抖,却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
  “你个杀千刀的!”妇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绝望地骂道:“这给你指的是什么路啊,这是害人的路啊!”
  男人笑了半晌,身后的怪物再次追至,他转身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
  她的脸上满是烧伤和血污,头髮被烧得焦黄,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对不起。”他说。
  妇人愣了一下,子弹瞬间击穿了妇人的膝盖,她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倒在污水中。
  男人没有再看她,转身跑向管廊的另一侧。
  妇人的惨叫声和鼠群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男人跑过转角,面前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比之前那扇小很多,锈跡斑斑,门把手已经断了一半,他拼命地推,沉重的门扉终於出现了一丝动摇。
  只要…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他跌进门的另一侧,浑身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身后的黑暗中,那些窸窣声在门口徘徊,却始终不敢靠近,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几秒,然后逐渐向后退去。
  男人手脚並用地站起来,打量著四周。
  门后很是空旷,穹顶很高,足有数十米,脚下是石板铺成的地面,石板缝隙中渗著水,向更低处流去,而在水道边的墙壁上,五位巨人石像静默矗立。
  简直就像是一座为供奉巨人而建的地下教堂,可伽农明文禁止为巨人们塑像……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