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总裁的炮灰前妻(12)
  蒋梟一整天都处於一种罕见的低气压状態。
  宿醉的头疼像一把钝锯,在太阳穴上来回拉扯。
  但比生理不適更糟糕的,是心理上的焦躁。
  从早上醒来发现寧馨不在酒店套房开始,这种焦躁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公司里的人对此感受最为直观。
  上午的部门会议,市场总监刚匯报到第三页ppt,蒋梟就冷声打断:
  “数据滯后一周,这就是你们做的市场分析?”
  会议室瞬间安静如冰。
  市场总监额头冒汗,试图解释:
  “蒋总,因为上周的样本收集……”
  “我不想听理由。”
  蒋梟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却带著慑人的压迫感,“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更新后的完整报告。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高管们逃也似的离开会议室。
  陈助理收拾文件时,看见蒋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揉太阳穴,动作透著一股疲惫。
  “蒋总,您要不休息一下?”
  陈助理小声问,“下午的行程可以调整……”
  “不用。”
  蒋梟睁开眼,眼底有红血丝,“按原计划安排。”
  走出会议室,整个总裁办楼层都笼罩在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里。
  秘书们交换著眼神,打字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个度。
  中午时分,蒋梟的手机响了。
  是陈敘。
  “喂,梟哥,怎么样?”
  “昨晚没被嫂子收拾吧?”
  电话那头是没心没肺的笑声。
  蒋梟揉著眉心:
  “有事说事。”
  “关心你嘛。”
  陈敘顿了顿,听出他语气不对,“怎么,还没跟嫂子和好?昨晚我可都帮你说话了……”
  “不是。”
  蒋梟打断他,“寧馨早上走了,我都没跟她说上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敘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大哥,人家照顾你一夜,大清早还得等你醒过来跟你告別?”
  “你就没主动找她嘛?”
  蒋梟被噎了一下。
  “再说了,”陈敘继续说,“嫂子愿意大半夜去接你,还不够明显吗?”
  “她要真不在乎你,管你醉死在外面呢。”
  “圈子里那些塑料夫妻,你见谁深更半夜去捞人的?”
  蒋梟竟然陈敘难得说了些有道理的话。
  掛掉电话,他点开和寧馨的对话框。
  光標在输入框里闪烁。
  蒋梟打字:“昨晚,抱歉……”
  刪掉。
  重新打:“我早上……”
  又刪掉。
  最终,他只发了一句:“昨晚辛苦你了。”
  然后盯著屏幕,等回復。
  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下午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两场跨国视频会议,一场融资谈判,还有几个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
  蒋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
  会议室里,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在匯报季度业绩。
  数据亮眼,同比增长了37%。
  但蒋梟听著,脑中却在想:
  寧馨现在在做什么?
  为什么还不回他的消息?
  “……蒋总?”
  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蒋梟回神,扫了眼投影上的数据:
  “研发投入占比太低,明年预算增加15%。继续。”
  负责人鬆了口气:
  “是。”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蒋梟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手机依旧安静。
  他心里那团鬱结变成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这时,手机响了。
  蒋梟几乎是立刻拿起来,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不是他期待的。
  顿了顿,接起:“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蒋母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蒋梟,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事?”
  蒋梟的大脑快速检索——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父母生日?结婚纪念日?
  都不是。
  “什么事?”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嘆息:
  “上次我不是说了吗,今晚来老宅吃饭。”
  “馨馨下午就过来了,陪我插花、喝茶,现在饭菜都快上桌了,你人还没影。”
  “怎么,工作比陪妈妈吃饭还重要?”
  蒋梟愣住了。
  寧馨在老宅?
  他立刻站起身:“我马上回来。”
  掛断电话,蒋梟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经过陈助理工位时,他脚步不停:
  “晚上的安排全部取消。”
  “可是蒋总,还有……”
  “推迟到明天。”
  蒋梟已经走进电梯,“有什么紧急事打我电话。”
  电梯门关上,陈助理看著空荡荡的走廊,摸了摸后脑勺,再这样下去,公司不会破產吗?
  *
  蒋家老宅。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蒋母坐在主位,寧馨坐在她左手边,两人正说著话。
  “还是你贴心。”
  蒋母拉著寧馨的手,看了眼她今天戴的珍珠耳钉——正是寧馨送的那套首饰里的,“这套珍珠我越看越喜欢,温润又大气。”
  “不像你爸,去年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套高尔夫球桿,说是让我多运动。”
  “我是那种会去打高尔夫的人吗?”
  寧馨轻笑:“爸也是关心您。”
  “关心个鬼。”
  蒋父从书房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你妈就是嫌我送的礼物不够浪漫。可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浪漫什么?”
  “你年轻的时候就懂浪漫了?”
  蒋母瞪他,“结婚三十年,你送过我一束花吗?”
  蒋父在寧馨对面坐下,一脸无奈:
  “花有什么好的,过几天就谢了。”
  “那也比球桿强。”
  寧馨看著这对老夫妻斗嘴,眼中带著笑意。
  正说著,玄关传来动静。
  蒋梟走进来,头髮被晚风吹得有些乱,呼吸微促,显然是赶回来的。
  “你还知道回来。”
  蒋母哼了一声。
  “对不起,妈。”
  蒋梟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寧馨身上。
  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针织长裙,外搭同色系开衫,长发鬆松的落在肩上,看起来温婉又居家。
  她抬眼看他,却有些疏离。
  “坐下吃饭吧。”
  蒋父发话,“菜都要凉了。”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蒋母一直在和寧馨说话,聊著她们感兴趣的东西,寧馨应对得体,偶尔说几句俏皮话,逗得蒋母直笑。
  蒋梟安静地吃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老婆。
  她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喝汤时勺子不会碰到碗壁发出声响,餐巾永远整齐地铺在膝上……
  “蒋梟。”
  蒋父忽然开口,“你最近和简家那个项目,进展如何?”
  蒋梟回神:“还在谈细节。”
  “简家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蒋父放下筷子,“话里话外,好像说你们之间有点误会?怎么回事?”
  寧馨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什么。”蒋梟语气平淡,“有些合作条件没谈拢而已。”
  “我看,简家那小姑娘就不方便在公司……”蒋母插话。
  蒋梟眉头微皱:
  “妈,工作上的事……”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
  蒋母不满,“父子俩真是一个样。”
  “哎,好好的,扯我干嘛?”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蒋父抬起头,埋怨的瞪了儿子一眼。
  蒋母何等精明,早就从小夫妻俩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里,察觉出了不对劲。
  “对了,今晚你们就別回去了,住这儿吧。”
  “我让人把你们房间收拾好了。”
  寧馨一怔:“妈,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蒋母打断她,“反正房间空著也是空著。而且明天周末,你们也不用早起上班,馨馨多陪陪我。”
  她看向蒋梟:“你说是吧?”
  蒋梟看著寧馨。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不想留宿。
  但蒋母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不懂事了。
  而他自己……他其实也不想回去。
  回去之后,寧馨大概率会继续冷著他。
  但在老宅,有父母在,她至少会维持表面和谐。
  “好。”蒋梟点头,“那就住一晚。”
  寧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餐后,蒋母拉著寧馨在客厅继续聊天,蒋梟被蒋父叫去书房谈工作。
  等两人从书房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寧馨和他一起回了房间。
  里面打扫得很乾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味。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她的语气又恢復了当初的公事公办。
  蒋梟看著她:“你先吧。”
  寧馨点头,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蒋梟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老宅的花园。
  夜色里,园灯昏黄,能看见假山和池塘的轮廓。
  现在,这个他从小住著的房间,多了另一个人。
  浴室门打开时,寧馨穿著米白色的丝绸睡衣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还带著水汽。
  她没看他,径直走到梳妆檯前,开始护肤。
  蒋梟也去洗漱。
  等他出来时,寧馨已经吹乾头髮,躺在了床的一侧,背对著他,被子盖到肩膀,看起来像是睡著了。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著一段礼貌的距离。
  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蒋梟侧过身,看著寧馨的背影。
  她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长发散在枕上,有淡淡的香味。
  他凑过去,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寧馨?”他低声叫她。
  寧馨没动,也没说话。
  “老婆?”
  “还在生气?”蒋梟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得到回应,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
  许久,寧馨才开口:
  “蒋梟,合约……还记得吗?”
  蒋梟的手僵住了。
  “夫妻义务需经双方同意。”
  “我没想……”他试图解释。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寧馨打断他,“手拿开。”
  冰冷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蒋梟收回手,心沉到了谷底。
  他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有些哑:
  “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急不可耐。”
  这话带著刺,但寧馨没反应。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蒋梟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他听著身后寧馨均匀的呼吸声,心莫名有些痛。
  他想起陈敘的话——“她要真不在乎你,管你醉死在外面呢。”
  可是现在,她就在他身边,却比任何距离都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蒋梟终於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他看见寧馨站在很远的地方,无论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而床的另一侧,寧馨在黑暗中睁开眼,眼中没有睡意。
  系统小声问:
  【宿主,您是不是……太作了点?】
  【我都不知道你们为啥这样?】
  寧馨在意识里回应:
  “我故意的呀。”
  “本来就没什么事……”
  “他还没发现,其实都是因为他的情绪在被我影响……”
  【可他现在好像挺难受的?】
  “难受才会记住。”寧馨闭上眼睛,“记住吃醋闹脾气,口无遮拦、阴晴不定的后果。”
  系统不说话了。
  夜更深了。
  老宅里一片寂静。
  只有这间臥室里,两个背对背躺著的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