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梅不及天降(10)
  办手续,缴费,安排病房。
  全程都有人处理得井井有条。
  等周肆桉躺在病床上,掛上点滴,已经是晚上十点。
  秦晟接了个电话,对寧馨说:“我出去一下,处理点事。”
  寧馨点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秦晟笑了笑,又看了周肆桉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说,“好好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乾涩。
  寧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她的手指纤细灵活,苹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垂下来。
  “我说过了,”她没抬头,“你是我哥哥。”
  “可我对你那么差。”
  “你对我好的时候,比差的时候多。”
  寧馨削完最后一刀,苹果皮完整地落进垃圾桶。
  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给他,“吃一点。”
  周肆桉没接。
  他看著寧馨,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夏暖晴……”他艰难地开口。
  “別想了。”
  寧馨打断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先养好伤。我会替你报仇的。”
  “馨馨,”周肆桉忽然说,“对不起。”
  寧馨的背影顿了顿。
  “真的,”周肆桉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很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周肆桉以为寧馨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周肆桉睁开眼,看见寧馨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床头灯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周肆桉看著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別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肆桉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然后那只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他想抓住那只手,想说点什么,但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把他拖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错了。
  错得离谱。
  *
  施铭是被两个保鏢架回家的。
  他脸上还带著周肆桉那一拳留下的青紫,鼻樑上贴著创可贴,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
  车子刚驶入施家別墅的前院,他就看见大哥施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哥……”他勉强挤出笑容。
  施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然后他侧身让开,示意施铭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施父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紧绷的脸。
  母亲坐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施铭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
  “爸……”
  话音未落,施父猛地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抡起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施铭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爸,你……”
  “跪下!”
  施父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施铭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大理石地面冰冷坚硬,硌得膝盖生疼。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施父指著他,手指都在发抖,“你长没长脑子?啊?哪里来的胆子敢去得罪周肆桉?!”
  “他……他现在就是个修车的……”
  施铭小声辩解,“周家都不要他了……”
  “不要他?”
  施父气得笑出声来,那笑声阴森森的,“你哪只眼睛看见周家不要他了?啊?”
  “他除了过点苦日子,有谁是真正去刁难他的吗?”
  “那些跟他断了来往的,哪个不是看周家的脸色行事?”
  “只有你这个蠢货,看不出人家父子俩只是在赌气!”
  施铭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真以为周振业会放弃自己培养了二十多年的长子?你真以为周家那偌大的家业,会交给那个才上大学的小儿子?”
  施父越说越气,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就砸了过去。
  菸灰缸擦著施铭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施铭嚇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现在好了!”
  施父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寧家的电话已经先打过来了!说周肆桉在你那儿受了委屈,问我们施家打算怎么给个交代!”
  施铭的脑子嗡的一声。
  寧馨……她不是已经跟周肆桉解除婚约了吗?
  她不是应该恨周肆桉吗?
  怎么会……
  “你以为寧家会跟周家翻脸?”
  施父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就算他们婚约解除了,两家的关係还在!稳固的很!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
  他走到施铭面前,弯腰盯著他,眼睛猩红:
  “现在寧家加上周家,我们家要完蛋了!你满意了?啊?!”
  “爸,我……”施铭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施父直起身,疲惫地抹了把脸,“你除了吃喝玩乐玩女人,你还知道什么?那个夏暖晴,她跟周肆桉都还没断,就贴上来找你,你是真不挑啊,是嫌命太长是不是?!”
  施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没想到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明天一早,”施父的声音冷得像冰,“去医院。带上最贵的补品,给我去道歉。哪怕跪死在那儿,也要让周肆桉原谅你。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就给我滚出施家,自生自灭。”
  施铭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
  同一时间,老旧出租屋里。
  夏暖晴蜷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在等消息,等施铭的消息,或者等任何人的消息。
  酒吧门口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
  朋友圈里,聊天群里,到处都在转发那段模糊的视频——周肆桉被打倒在地,寧馨撑著伞出现,秦晟扶起周肆桉,寧馨对施铭的威胁。
  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寧馨这是在为周少出头……”
  “这俩不是闹得很难看吗?”
  “施家完了,寧家加周家,够他们喝一壶的。”
  “不过周少和那个女的是不是彻底完了?”
  “那还用说?都这样了……”
  这些议论她一条条看过去,看得手脚冰凉。
  她知道,她和周肆桉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不会再原谅她了。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头顶。
  夏暖晴抱紧自己,牙齿打颤。
  她想起施铭搂著她时说的话,想起那些昂贵的礼物,想起那个豪华的別墅房间。
  可现在,施铭自身难保了。
  周家呢?
  周振业真的会不管自己的儿子吗?
  会不会对付她?
  还有那些债,欠寧馨的钱……
  夏暖晴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周肆桉不会这么无情的,她只要哄哄他……
  如果周肆桉真的要回去了,那她就又是周家未来继承人的女朋友——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施铭已经没用了,她得抓住周肆桉。
  趁现在他还躺在医院,趁他虚弱、受伤、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疯了一样生长。
  夏暖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但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周肆桉在哪家医院。
  她翻出手机,找到周肆桉的號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於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声“嘟”都敲在她的心上,敲得她手心冒汗。
  终於,接通了。
  “餵?”
  是个女声。
  是寧馨。
  夏暖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夏小姐吗?”
  寧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吗?”
  她握著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我想知道肆桉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夏暖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七楼,vip病房。”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
  “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寧馨打断她,顿了顿,“如果你要来,请安静一点,他需要休息。”
  然后电话掛了。
  忙音响起来,单调,刺耳。
  夏暖晴握著手机,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间出租屋死寂一片。
  寧馨的平静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难堪。
  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对她掀不起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