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梅不及天降(18)
  等寧馨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周肆桉已经铺好了客房的床。
  主臥的大床上,枕头和被子都是新换的,带著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晚安。”
  周肆桉站在主臥门口,看著她,眼神温柔。
  “晚安。”寧馨说。
  周肆桉笑了笑,关上了门。
  主臥里只剩下寧馨一个人。
  她躺到床上,关掉灯。
  黑暗中,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大概是周肆桉去了客房。
  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臥室门被轻轻推开。
  寧馨没睡著,但她没动,只是闭著眼睛。
  周肆桉的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停顿了几秒,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嘆息。
  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寧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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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睡著了。
  一夜无梦。
  *
  午后咖啡店。
  这家店开在写字楼聚集区,主打商务简餐,装修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水泥墙面、铁艺桌椅、绿植点缀,处处透著刻意的“设计感”。
  寧馨到的时候,夏暖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今天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低马尾,眼底的疲惫和焦虑却怎么也遮不住。
  看见寧馨进来,夏暖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咖啡杯的把手。
  “寧小姐。”
  她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寧馨在她对面坐下,没点单,只是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看向她:
  “找我什么事?”
  她的態度让夏暖晴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了几秒,夏暖晴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寧馨微微挑眉,没说话。
  “他跟我交代了,”夏暖晴盯著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执拗,“是有人刻意引导他去那种地下赌场的。一开始让他贏,让他尝到甜头,然后才一点点把他套进去。最后成了八十万的债务……”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
  “是你做的,对不对?”
  咖啡馆里很安静。
  远处的吧檯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响,空气里瀰漫著焦香。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寧馨终於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是你,先来惹我的。”
  夏暖晴愣住了。
  “在我家,在我父母面前,挽著周肆桉的手,让他和我解除婚约。”
  寧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玻璃上,“那时候你就该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代价的。”
  夏暖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寧馨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况且,我只是把这件事提前了结而已。就算没有那八十万的债务,你和周肆桉也走不到最后。”
  “他迟早会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迟早会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幼稚。”
  “所以你就设计我父亲欠债,假装好心帮我们还钱?”
  夏暖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她意识到了,立刻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恨意却藏不住,“你就是在周肆桉面前装模作样!让他感激你,让他觉得你大度善良!如果不是因为欠你钱,我们怎么会……”
  寧馨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夏小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你和周肆桉之间的问题,仅仅是因为那些债务?”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配不上他。”
  “你贪图他的家世,享受他带给你的虚荣,却从没真正理解过他。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並肩同行的人,不是一个只会拖累他的累赘。”
  夏暖晴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因为愤怒而泛红:
  “你……”
  “我什么?”
  寧馨靠回椅背,姿態优雅从容,“我只是把真相提前摆在他面前而已。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她顿了顿,看著夏暖晴苍白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至少,肆桉哥哥没有因为你,弄出更大的错误……”
  这话说得太狠,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夏暖晴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死死咬著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小巧的录音笔——那是她今天特意带来的,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开著。
  她要录下寧馨承认的话。
  她要让周肆桉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女人,背地里有多恶毒。
  寧馨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幣放在桌上。
  “你的那杯,我请了,像这样的咖啡店,”她环顾四周,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如果不是因为要见你,我是不会来的。”
  她拿起包,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渐行渐远。
  夏暖晴僵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两张红色钞票,看著它们在阳光下泛著冷冰冰的光泽,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口袋里,录音笔还在工作。
  指示灯在布料下微微闪烁,记录著刚才所有的对话。
  ……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寧馨戴上墨镜,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已经为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点不解,【你为什么故意让她录音?】
  寧馨摘掉墨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测试一下。”
  【测试什么?】
  “测试一下周肆桉那95%的好感度,到底是什么质量。”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肆桉发来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日料,厨师说今天有新鲜的蓝鰭金枪鱼。”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寧馨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她回覆:“听你的。”
  周肆桉秒回:“好。六点我去接你。”
  寧馨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
  周氏集团大楼,总裁办公室。
  周肆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著几份待批的文件,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纸面上,签下遒劲有力的名字。
  內线电话在这时响起。
  “周总,”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丝犹豫,“楼下有位夏暖晴小姐想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
  周肆桉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窗外,眼神平静无波:“不见。”
  “她说……是关於寧馨小姐的事。”秘书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
  空气凝固了几秒。
  钢笔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肆桉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让她上来。”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夏暖晴推门进来时,周肆桉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眼看著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暖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放在办公桌上。
  “听听这个。”她说,声音有些哑。
  周肆桉看著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又抬眼看向她,没说话,也没动。
  夏暖晴盯著他,一字一顿:
  “你听完就会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肆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咖啡馆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夏暖晴的声音:“我父亲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接著是寧馨平静的声音:“是你先来惹我的。”
  ……
  对话一句句播放出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录音笔里两个女人的对话,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周肆桉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夏暖晴,只是垂著眼,专注地听著录音,像在听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匯报。
  录音播放到最后——
  “像这样的咖啡店,如果不是因为要见你,我是不会来消费的。”
  寧馨的声音清晰,冷淡,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周肆桉放下录音笔,抬眼看向夏暖晴:
  “所以呢?”
  夏暖晴愣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周肆桉的反应:
  震惊,愤怒,失望,质问……
  唯独不是像现在这种……无所谓。
  “你……”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听不出来吗?她承认了!她承认是她设计了我父亲,是她让我们分开!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骗了你!”
  周肆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夏暖晴心里。
  “那又如何?”
  夏暖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设计陷害我父亲,破坏我们的感情,这难道不应该……”
  “破坏我们的感情?”
  周肆桉打断她,转过身,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夏暖晴,我们之间有过感情吗?”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著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周家的继承人,不是吗?你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
  夏暖晴的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馨馨没有说错,”周肆桉直起身,声音恢復了平静,“没有她,我们也会分开。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而你,如果不是因为看上我的身份地位,当初也不会找上我。我们之间,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別用『感情』这个词,免得玷污了它。”
  夏暖晴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质问他当初那些温柔和承诺算什么。
  但看著周肆桉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周家少爷。
  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带著目的。
  那些心动和喜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自我欺骗,她自己都分不清。
  “所以,”周肆桉重新坐下,拿起钢笔,低头看向文件,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如果没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这是逐客令。
  夏暖晴站在原地,看著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他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属於上位者的冷漠和疏离。
  这个周肆桉,和她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打架、会为她反抗家族、会笨拙地给她煮粥的周肆桉,判若两人。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而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你……”她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你就不怕我把这段录音公开吗?让所有人都知道,寧馨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肆桉抬眼,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厌恶。
  “你可以试试。”
  他说,声音很冷,顿了顿,又补充道:
  “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跟的那个杨总,他老婆娘家的背景,你应该清楚。如果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確。
  夏暖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手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周肆桉不再看她,按下內线电话:“送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秘书站在门口,礼貌而疏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暖晴最后看了周肆桉一眼。
  他低著头,专注地看著文件,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迴响,像她此刻的心。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肆桉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想起录音里寧馨的声音,然后笑了。
  他的馨馨啊,连懟人都懟得这么……可爱。
  他拿起手机,点开寧馨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昨天的日料不对你的胃口,我们换新开的那家义大利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