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摆烂的皇后(8)
  寧馨正在看话本,嗑瓜子。
  翠竹匆匆跑进来:“娘娘!娘娘!皇上来了!”
  寧馨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承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她赶紧放下话本,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谢承鄞站在那儿,看著她。
  目光复杂,表情微妙。
  寧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这副表情……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她试探著开口:“皇上?”
  谢承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该说什么?
  他气的从来不是那些人的一厢情愿。
  他气的是,她好像从来不曾对任何人动心过。
  包括他在內。
  那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谢承鄞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李福全在一旁看著,心里直打鼓。
  皇上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气得要命,怎么看著看著,反而……消沉了?
  寧馨被他看得越发疑惑,上前一步,轻声问:
  “皇上,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承鄞看著她眼中真真切切的疑惑和关切,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忽然就泄了气。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寧馨不信。
  没事你能这副表情?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替他解下外袍,递给翠竹,然后拉著他在榻边坐下。
  “皇上奔波一天也累了,”她的声音轻轻的,“歇一会儿吧。”
  谢承鄞看著她。
  她的动作自然,语气温柔。
  不想再猜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寧馨一愣,但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谢承鄞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今晚朕留在这儿。”
  寧馨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就这么相拥著,谁都没再说话。
  *
  谢承鄞这几日的心情,又开始像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他表面上一切如常,每日照常上朝、批摺子,依旧往凤仪宫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头压著一块石头。
  李福全在一旁伺候著,眼看著皇上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又怎么了?
  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谢承鄞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的硃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从登基以来就一直拖著的事。
  选秀。
  按理说,皇帝即位三年,早该选秀充实后宫了。
  之前他以“国事繁忙”为由压著,朝臣们也不好说什么。
  但今年不一样了。
  前几日早朝,已经有御史拐弯抹角地提了一嘴“皇家子嗣为重”。
  谢承鄞当时装没听见,糊弄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躲不过。
  迟早要面对的。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寧馨那张脸。
  如果她知道了选秀的事,会是什么样子?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不如,就借著这件事,看看她的反应?
  看看她到底在不在意?
  谢承鄞放下硃笔,站起身来。
  李福全赶紧问:“皇上,去哪儿?”
  谢承鄞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
  【宿主,皇帝又来了……】
  【他真是动不动就放下公事突然跑来……】
  【这皇帝他当得明白吗?】
  寧馨正靠在榻上看帐本。
  宫里各项开销要核一遍,虽然繁琐,但也不费脑子。
  “这就证明,他有被我影响到……”
  “好事儿啊。”
  翠竹和翠荷在一旁伺候著,见娘娘看得认真,也不敢打扰。
  忽然,外面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寧馨放下帐本,起身迎接。
  谢承鄞大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寧馨行完礼,抬头看他,心里琢磨:
  这副表情,又怎么了?
  谢承鄞没说话,在榻边坐下。
  寧馨跟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等著他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谢承鄞忽然开口:
  “今日早朝,有御史提了选秀的事。”
  寧馨愣了一下。
  选秀?
  谢承鄞继续说:“朕即位三年,后宫只有皇后一人……”
  他说著,目光落在寧馨脸上,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寧馨的面上,僵了一瞬。
  很短暂,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谢承鄞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期待。
  她会说什么?
  寧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往后挪了挪,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那动作不大,但谢承鄞感觉到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寧馨抬起头,看著他,目光平静。
  “朝臣们说得有理。”
  她的声音也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皇上即位多年,確实该选秀了。”
  谢承鄞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但她没有继续说。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他的下文。
  谢承鄞心里那股期待,慢慢地冷却下来。
  就这样?
  就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皇后有什么想法?”
  寧馨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平静的:
  “臣妾没什么想法,全听皇上安排。”
  全听皇上安排。
  又是这句话。
  从前她温柔小意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现在她不演了,说的还是这句话。
  谢承鄞忽然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来。
  寧馨也跟著站起来,姿態恭敬:
  “皇上要走了?”
  谢承鄞看著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来之前还想著“看看她的反应”。
  结果呢?
  她有什么反应?
  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寧馨站在原地,安静地目送他。
  目光平静,姿態端庄。
  和任何一次送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承鄞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寧馨站在原地,看著谢承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翠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娘娘,您……没事吧?”
  寧馨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
  拿起帐本,继续看。
  翠竹和翠荷对视一眼,两人在一旁看著,总觉得哪里不对。
  娘娘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就是……
  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不敢多问,只能安静地退到一旁。
  ……
  谢承鄞大步走进乾清宫,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难看。
  李福全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谢承鄞在御案后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选秀的事,让礼部擬章程吧。”
  李福全一愣:“啊?”
  谢承鄞看了他一眼:“没听清?”
  李福全赶紧低头:“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他退出殿外,心里直犯嘀咕。
  皇上这是怎么了?
  前几天还一天往凤仪宫跑三趟,今天怎么忽然就要选秀了?
  但他不敢问。
  只能老老实实去传话。
  殿內,谢承鄞坐在御案后面,目光落在虚空处。
  他想起刚才寧馨那个拉开距离的动作。
  那个动作,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