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6)
  秦宴辞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青松像是没看见那边有人似的,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念叨著:
  “秦公子您再往前走走,前头还有一座亭子……”
  他走出几步,回头一看,秦宴辞没跟上来。
  “公子?”
  秦宴辞回过神。
  他看了青松一眼,又看了看湖边的那个人。
  青松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咦?那不是大姑娘吗?”
  他挠了挠头,“大姑娘怎么这时候在这儿?平时这个点儿,大姑娘都是在屋里做针线的……”
  他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公子您稍等,小的去请大姑娘迴避——”
  “不必。”
  秦宴辞打断他。
  青松眨眨眼:“那……”
  “你先下去吧。”
  秦宴辞说,“我……我自己走走。”
  青松看著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大姑娘,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
  他躬身,“公子请自便。”
  “小的在前头路口等著,您逛完了唤一声就成。”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头也不回。
  ……
  一侧的凉亭里,本该休息的寧老太爷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
  另一名小廝站在一旁,看著青松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深处,忍不住问:
  “老太爷,您这是……”
  寧老太爷没答话,只是笑了笑。
  那小廝不敢再问,垂手立著。
  寧老太爷放下茶杯,望著远处的湖面,轻轻嘆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那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看著长大的孙女,沉稳有度,一个是他看重的后生。
  若是能成,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成……
  他摇了摇头。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隨他们去吧。
  ……
  湖边,柳树下。
  寧馨背对著他,似乎並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色的衣裙,比那日茶楼的素净更鲜亮些。
  头髮挽成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根白玉簪,乾净利落。
  她手里拿著一枝刚折的柳条,正低头把玩。
  秦宴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吹得柳丝晃动,吹得她的裙角轻轻飘起。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似乎也喜欢在园子里走。
  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黄昏。他偶尔从书房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她的身影在花木间若隱若现。
  那时候他没多想。
  只是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现在想想,她一个人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有没有想过,让他陪她一起走?
  就在这时,她转过身来。
  寧馨拿著那枝柳条,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
  他也愣住了。
  风从湖上吹过来,吹得柳丝晃动,吹得她的裙角轻轻飘起。
  “秦公子?”
  寧馨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里?”
  秦宴辞的喉结动了动。
  “老太爷邀我用膳。他让……让小廝带我逛逛园子。”
  寧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空空的小径。
  “小廝呢?”
  “我让他先下去了。”
  寧馨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柳条,像是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秦宴辞的心忽然揪紧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让她就这样走了,他今天这一趟就白来了。
  “夫……寧大小姐。”
  他叫住她。
  寧馨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秦宴辞深吸一口气。
  “我……”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开口:
  “若我执意求娶,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寧馨看著他,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柳条沙沙作响。
  良久,她开口了。
  “秦宴辞,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是不习惯我的离开,还是……在意我这个人?”
  秦宴辞的眉头皱起来。
  寧馨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些日子,你一个人住在城南的小屋里,不像从前一样高门大院……没有那么多伺候的下人婆子……”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想念从前那些安逸舒心的日子,还是因为你想念我这个人呢?”
  秦宴辞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是因为你。
  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可他想念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有她的那些日子?
  他……有些分不清。
  寧馨看著他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瞭然。
  “你看,你自己都分不清。”
  她说。
  “从前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秦宴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什么叫……不想过了?”
  “从前我们不是……很好?”
  寧馨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却没有温度。
  “你所谓的好。是指你在书房我在后院,各过各的的日子?你有你的朝务,我有我的家宅琐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吗?还是你一个人隨性而为的日子?”
  她顿了顿。
  “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年。十年里,我每天醒来,就知道这一天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早早出门,会很晚回来,会埋头在书房里,你的回应永远都是『嗯』、『好』、『知道了』。”
  “你不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问我有没有不开心,不会问我想要什么。”
  “因为你觉得,你给我尊重,给我体面,给我安稳,就够了。”
  “可我不够。”
  寧馨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流泪。
  “我要的不止这些。”
  “我要一个人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会在乎我的喜怒哀乐,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问我怎么了,会在我开心的时候陪我笑。”
  “我要的不是相敬如宾。我要的是……两情相悦。”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把那枝柳条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秦公子,你心里装著的是家国大事……”
  “我心眼小,只想要个心里有我的夫君。”
  “我们……並不合適。”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秦宴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从湖上吹来,吹得柳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可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她的话。
  “你是不习惯我的离开,还是在意我这个人?”
  “从前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我要的不是相敬如宾。我要的是两情相悦。”
  ……
  秦宴辞闭上眼。
  苦涩从心底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进眼眶。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可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求她再信一次?
  有什么资格说“执意求娶”?
  他站在那里,风吹了很久。
  久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久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青竹来找他。
  “公子?公子!您怎么在这儿?天都快黑了!”
  秦宴辞睁开眼。
  他的眼睛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哑。
  “走吧。”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回到自己的院內,寧馨依旧在看书。
  碧痕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
  寧馨抬头:“怎么了?”
  碧痕凑过来,压低声音:
  “春杏方才在咱们院门口转悠了好几圈,鬼鬼祟祟的。”
  寧馨挑眉:“春杏?妹妹的那个丫鬟?”
  “就是她。”
  碧痕撇嘴,“二姑娘都被禁足了,她还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得了谁的令。”
  寧馨合上书,没有接话。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系统。”
  【在。】
  “是不是有人去给寧媛媛报信了?”
  【是。青松带秦宴辞逛园子遇见宿主的事,已经被有心人传到了媛园。春杏方才出去,就是去打听这件事的。】
  寧馨笑了一声。
  “动作倒快。”
  *
  寧媛媛正坐在窗下发呆。
  禁足这些天,她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每日对著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她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才是嫡女,她才是该嫁得好姻缘的人。
  秦宴辞怎么会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呢?
  春杏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
  “姑娘!姑娘!”
  寧媛媛腾地站起来:“怎么样?”
  春杏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青松带秦公子逛园子,逛到芙蓉池边,正好遇见大姑娘在那儿。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大姑娘走了,秦公子一个人站在湖边,站到天快黑才走。”
  寧媛媛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说了什么?”
  “这个……打听起来,那边的人也不知道。”
  春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脸色,“只知道是大姑娘先走的,秦公子后头站的脸色不太好……”
  寧媛媛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脸色不太好?
  是寧馨说了什么?
  还是……
  她咬著唇,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她不能这么干等著。
  “春杏。”
  “在。”
  “去请我娘过来。就说……就说我有要紧事找她。”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