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丞相夫人要和离(12)
  书房外,春杏躲在一丛花木后面,离得远远的。
  她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只能隱约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只言片语。
  “……高中……”
  “……求娶……”
  然后是老太爷的笑声,听起来很高兴。
  春杏竖起耳朵,又听见几个字。
  “……媛媛……”
  老太爷提到了姑娘的名字!
  她心里一跳,还想再听,忽然看见有小廝往这边走来,嚇得连忙缩回去,悄悄溜走了。
  ……
  春杏跑回来的时候,寧媛媛正焦急地等著。
  “怎么样?听见什么了?”
  春杏喘著气,把听到的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奴婢站得远,听不太清……就听见秦公子说什么『高中』、『求娶』……老太爷笑得很开心……还……还提到了姑娘的名字……”
  寧媛媛愣住了。
  “提到了我的名字?”
  “是!奴婢听得真真的,老太爷说了『媛媛』!”
  寧媛媛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高中。
  求娶。
  媛媛。
  秦宴辞跟祖父说,他高中之后要来求娶。
  求娶谁?
  祖父提了她的名字。
  那不就是……求娶她吗?
  寧媛媛的脸腾地红了。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春杏小心翼翼地问。
  寧媛媛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
  她说,声音却有些抖,“你先下去吧。”
  春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寧媛媛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手按著胸口,感觉心快要跳出来。
  秦宴辞要来求娶她。
  祖父也同意了。
  不然祖父怎么会那么开心?
  怎么会提到她的名字?
  寧媛媛想著想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秦宴辞迟早会明白,谁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她是嫡女。
  寧府的嫡出二姑娘。
  她娘是正室,她爹是朝廷命官,她外祖家也是官宦人家。
  寧馨呢?
  一个庶女,生母是个普通女子,又死了十几年了。
  在府里不受宠,没地位,没靠山。
  秦宴辞以后是要当丞相的人,怎么能再次娶一个庶女做正妻?
  娶她,才是对的。
  门当户对,相得益彰。
  祖父那么精明的人,肯定早就想到了。
  所以才会在秦宴辞提起求娶的事时,提到她的名字。
  祖父应该是在暗示秦宴辞——
  你要娶,就该娶媛媛。
  寧媛媛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年轻鲜艷的脸。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秦宴辞。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快了。
  等你高中,就会来娶我。
  *
  书房里。
  寧老太爷確实笑得很开心。
  他放下茶杯,看著面前的秦宴辞,眼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秦宴辞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晚辈绝无虚言。待春闈高中,必当登门求娶寧府大姑娘。此生不负。”
  寧老太爷捋著鬍子笑。
  “好好好,老夫等你这句等了很久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嘆了口气。
  “只是……馨儿那丫头,心里有没有你,老夫可做不了主。”
  秦宴辞垂下眼。
  “晚辈知道。晚辈会等。等她愿意。”
  寧老太爷点点头。
  “你有这个心就好。”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对了,还有一件事。”
  “老太爷请讲。”
  “上回媛媛那丫头不懂事,给你送东西的事,老夫一直记在心里。”
  寧老太爷看著他,“那孩子被宠坏了,做事没分寸。老夫怕她以后还找你麻烦,所以想托你一句——若她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只管来告诉老夫。”
  秦宴辞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老太爷会提起这个。
  “老太爷言重了。二姑娘年纪小,一时糊涂也是有的。晚辈並未放在心上。”
  寧老太爷摆摆手。
  “你不放在心上,是你会做人。”
  “老夫却不能当没这回事。”
  他嘆了口气,“媛媛那丫头,她娘宠得厉害,眼高手低,总想著攀高枝。可她也不想想,有些事,不是她想攀就能攀上的。”
  他看向秦宴辞,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你心里有馨儿,老夫知道。”
  “媛媛那边,你该避嫌就避嫌,不用给她留面子。”
  秦宴辞沉默了一瞬。
  “晚辈明白。”
  寧老太爷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去吧。好好读书,等你的好消息。”
  秦宴辞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老太爷。”
  “嗯?”
  “多谢您。”
  寧老太爷愣了愣,隨即笑了。
  “谢什么谢。老夫是馨儿的祖父,不为她著想为谁著想?”
  秦宴辞没有再多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从书房出来,他脚步顿了顿。
  没有立刻离开寧府,而是鬼使神差地往芙蓉池的方向走去。
  这些日子,他来过寧府许多次,每次都会绕路来这里站一会儿。
  秦宴辞沿著小径慢慢走,穿过月亮门,绕过假山,远远便看见了那片湖水。
  还有那株垂柳。
  柳丝长长的,在风里轻轻晃著。
  柳树下站著两个人。
  一个緋色衣裙,一个青色比甲。
  是她和她的丫鬟。
  秦宴辞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緋色的身影,心跳快了一拍。
  他想过去。
  可又怕打扰她。
  正犹豫著,忽然听见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是那个丫鬟在问什么……
  与此同时,寧馨的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男主在附近。东北方向,约三十步外,柳树后的假山旁。】
  寧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继续和碧痕说话。
  碧痕毫无察觉,正嘰嘰喳喳地说著:
  “姑娘,您说夫人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还拉著您相看人家,这几日怎么又没动静了?”
  寧馨看著湖面,语气淡淡的。
  “不可胡言。”
  碧痕嘟了嘟嘴:“奴婢哪有胡言,奴婢是替姑娘著急嘛。那些人家,奴婢都打听过了,没一个好的。那个周经歷,听说他娘刻薄得很,前头相看了六家都没成。那个陈公子,读书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那个钱少东家,商户出身,他娘还逢人就吹嘘要娶官家小姐……”
  “碧痕。”寧馨打断她。
  碧痕住了嘴,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寧馨望著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的婚事,本就身不由己。”
  碧痕愣了愣。
  “姑娘……”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寧馨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涩,“更何况我的身份……”
  她没有说下去。
  碧痕看著她的侧脸,忽然有些心疼。
  “姑娘,您別这么说……”
  寧馨摇了摇头。
  “何曾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她望著湖面,目光有些空,“若我真的能选……”
  她顿了顿。
  “若我真的能选,我寧愿嫁入普通人家,安稳度日。”
  风吹过来,吹得柳丝晃动,吹得她的裙角轻轻飘起。
  “也不愿像个物件一样,成为他们的人情。”
  三十步外,假山后。
  秦宴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那些话一字一句送进他耳朵里。
  “我的婚事,本就身不由己。”
  “何曾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
  “若我真的能选,我寧愿嫁入普通人家,安稳度日。”
  “也不愿像个物件一样,成为他们的人情。”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疼。
  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她说的“他们”,是谁?
  是寧怀仁?是王氏?还是……所有人?
  她说寧愿嫁入普通人家,也不愿成为人情。
  那……他呢?
  他算不算“他们”中的一员?
  他上门求娶,是不是也在把她当成人情?
  他以为自己是真心喜欢她,可在她眼里,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別?
  秦宴辞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柳树下,碧痕又开口了。
  “姑娘,那……那秦公子呢?”
  寧馨的身子微微一顿。
  碧痕继续说:“老太爷不是有意让您和他成亲吗?他对您……也挺好的。”
  寧馨沉默了很久。
  久到碧痕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久到假山后的秦宴辞屏住了呼吸。
  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淡。
  “秦公子……”
  她只说这三个字,就停住了。
  没有再说下去。
  假山后,秦宴辞等了好久。
  等她说下去。
  等她说对他是什么看法。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她为什么不说话?
  他想起这些日子,他写的那些信。
  一首一首的诗,偷偷放在石凳下。
  她一封都没回过。
  他以为她在等,在考验他。
  可现在……
  如果她根本不想嫁给他呢?
  如果她只是碍於祖父的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呢?
  秦宴辞的心像被人揉碎了。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轻轻飘起。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站在柳树下,背对著他,沉默著。
  “姑娘?”碧痕小心翼翼地问。
  寧馨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回去吧。”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碧痕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花木深处。
  假山后,秦宴辞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柳树下,看著空荡荡的石凳。
  今日他没有放信。
  可他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柳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
  他感觉不到。
  秦宴辞攥紧了手。
  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良久,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
  城南小屋。
  秦宴辞推门进去,青竹迎上来。
  “公子回来了?老太爷说什么了?”
  秦宴辞没有答话。
  他走到桌前,坐下。
  看著桌上摊开的书,一动不动。
  青竹看著他,觉得不对劲。
  “公子?您怎么了?”
  秦宴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青竹。”
  “在。”
  “你说……如果你喜爱一个人,可能並不想嫁给你,你该怎么办?”
  青竹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那……那就不娶唄?”
  秦宴辞没有说话。
  青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问:
  “公子说的是……大姑娘?”
  秦宴辞没有答话。
  但他突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