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找回的真千金(7)
  “餵?馨馨?”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著惊喜,“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寧馨的表情变了。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她,一定会惊讶於这种变化。
  那种冷淡疏离的面具被摘了下来,眉眼间多了一种柔软的东西。
  “院长妈妈。”
  她说,声音轻了很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您最近还好吗?”
  “好好好,我们都好。”
  “你呢?在新家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
  寧馨说,“上次的事,怎么样了?”
  “你说小浩的手术啊?”
  李院长的声音认真起来,“医院那边已经排上队了,就是费用还差一点……”
  “差多少?”
  “大概八万左右。”
  寧馨沉默了两秒:“您別担心,我来想办法。”
  “馨馨,你別为难自己——”
  “不为难。”
  寧馨打断她,“院长妈妈,让我帮帮您,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馨馨,”李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那边好好的就行,別太辛苦了。”
  “你这孩子,就是要强……”
  “我知道,你別担心我。”
  寧馨的声音很轻,“小浩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是经常发烧吗?”
  “好多了,这两天精神不错,还问馨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看他呢。”
  寧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他好好养病,等周末有空我就回去看他。”
  “好,好,我一定跟他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寧馨才掛了电话。
  她握著手机,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她肩上,把浅蓝色的披肩染成银白色。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桂花树的香气在空气里浮动。
  她知道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陈慎和。
  他今天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没喝过的香檳,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不是故意跟出来的。
  宴会厅里太闷了,他出来透口气,走到后花园的时候,听到了寧馨的声音。
  他本来想走开的。
  可那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从未听过寧馨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学校里,她永远是冷淡的,说话像念课文,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对苏晚晴会稍微好一些。
  可此刻,她对著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那些话里的关切和心疼,真真切切。
  陈慎和站在阴影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这几天自己对她的冷淡,想起那些刻意挪开的椅子、刻意迴避的目光、刻意不说话的態度。
  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他这明显冷淡的態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感觉。
  可现在,他听到她用那种声音跟別人说话,忽然意识到——
  不是她不会温柔,只是不会对他温柔。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寧母从宴会厅里出来,手里拿著一条乾净的披肩,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寧馨。
  “馨馨?”
  她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冷不冷?”
  寧馨站起来:“不冷。”
  寧母把披肩递给她:“披上吧,別著凉了。”
  寧馨接过来,披著。
  寧母看著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馨馨,刚才的事……”
  “伊一那孩子,心里可能有落差,你別往心里去。”
  寧馨系好披肩,抬头看她:“没事。”
  寧母嘆了口气:“你回来以后,很多事情……是我们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她回道,“毕竟对她来说,是我改变了她原本的生活。『抢走了』属於她的关注。”
  “在底线范围內,我都可以理解。”
  寧母看著她,眼眶又有些红。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拍了拍寧馨的手:
  “嗯嗯,上次的事……妈妈向你道歉,伊一不应该擅自拿走你的东西……”
  “我还……我还想息事寧人……觉得她不知道那支笔对你的意义,就没什么关係……”
  “差点,又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係。”
  “如果她真的弄坏了,我也会找您做主的。”寧馨弯了弯嘴角。
  寧母总算也笑了一下,又交代了几句,先回大厅了。
  走廊拐角处,陈慎和还站在那里。
  他好像意识,自己误会她了。
  连寧伯母都来跟她道歉了。
  现在想想,他当时只看到了寧馨冷漠地擦笔,只看到了寧伊一红著眼眶道歉。
  可他没有问过,寧馨为什么会这样做。
  下意识就给她“定罪”了。
  陈慎和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想起寧馨刚才坐在石凳上打电话的样子——
  这样的神色,会不会……对他……
  陈慎和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寧馨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事?”
  陈慎和看著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那天……钢笔的事。”
  寧馨微微挑眉。
  “是我误会你了。”他说,耳朵尖微微泛红,“对不起。”
  寧馨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钟里,陈慎和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
  “原来你因为这件事才看我不爽的?”
  寧馨突然瞭然的样子。
  陈慎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没有看你不爽——”
  “你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寧馨打断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慎和的脸开始发烫。
  “噢,我其实不在乎。”
  寧馨继续说,“但你这样……可不好啊。”
  “在不了解真相之前,別急著当正义使者哦。”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还是说,你原本就对我有偏见?”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慎和心里最软的地方。
  偏见。
  他確实有。
  从寧馨转学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竞爭对手,但不好相处。
  从钢笔事件之后,这个定义就变成了“冷漠无情”。
  现在……
  “不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急著解释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到她衝进五班的样子,就下意识觉得她不对?
  只是看到寧伊一红著眼眶,就觉得她受了委屈?
  只是因为他“习惯了”寧伊一的温柔体贴,就认定寧馨的冷漠是错的?
  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理由,说出来都太可笑了。
  寧馨看著他涨红的脸,没有继续追问。
  “算了。”
  她说,“没事的话,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陈慎和。”
  “嗯?”
  “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別彆扭扭的……不招人喜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慎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旁边的侍者经过,礼貌地问:
  “先生,需要换一杯吗?”
  陈慎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里空了的酒杯。
  “不用了。”
  他说,声音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