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抢走团宠气运的小哑巴(9)
  这天下午,寧馨本不想出门。
  王氏让她在家歇著,说这几日上山採药太辛苦了,可她閒不住。
  她换了身乾净衣裳,沿著村道往晒穀场走,想去看看有没有地方给她晒药材的。
  还没走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说笑声。
  寧馨本没在意,走近了,却听见几个字飘进耳朵——
  “那个村长家的哑巴,她就是个扫把星……”
  “就是,剋死了自己全家,现在赖在村长家不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娘说了,她命硬,谁沾上谁倒霉。”
  “村长和王婶年纪大了,可別被她克出什么病来。”
  “可不是嘛,她住进来才多久,王婶就瘦了一圈……”
  寧馨的脚步顿住了。
  说话的是几个村里的半大孩子,三四个聚在一起,正聊得起劲。
  其中一个她认出来了,是那天晚上和杨秀珠一起路过的小姑娘之一,李春草和她提过,这人叫小蝶。
  另外两个,一个圆脸少年叫阿福,一个扎著辫子的姑娘叫桂花,都是村里常在一处玩的。
  她们越说越过分,分明是在咒村长夫妇!
  寧馨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哎,来了来了。”
  小蝶最先看见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示意她们。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著寧馨。
  寧馨站在她们面前,急得用手比划。
  她指了指村长家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拼命摇头,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说的不对,村长和王婶是好人,不要这样说他们”。
  可她比划得太急了,动作又大又快,几个孩子根本看不懂,只觉得她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发火。
  “你比划什么呢?”
  阿福皱著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嫌弃的样子。
  寧馨更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想在地上写字。
  可晒穀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地,上面铺了一层细沙,写了也看不清,而且这里没几个人识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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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哎呀!”
  寧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从侧面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歪了半步,而撞她的那个人却朝反方向倒了下去——
  “啪”的一声,杨秀珠摔在了地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精致的小褂,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此刻整个人歪倒在晒穀场的沙土地上,手掌蹭破了皮,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寧馨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杨秀珠的声音带著哭腔,楚楚可怜。
  寧馨愣住了。
  她根本没推她。
  是杨秀珠自己撞上来的。
  “秀珠!你没事吧?”
  小蝶第一个衝过去扶她。
  桂花也蹲下来,看见杨秀珠手掌上的擦伤,倒吸一口凉气:
  “呀!都破皮了!你怎么推人啊?”
  最后一句是衝著寧馨说的,语气又凶又急。
  阿福也站到了杨秀珠那边,瞪著寧馨:
  “我都看到你衝过来,张牙舞爪的,然后就撞到秀珠了。”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寧馨只能拼命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还否认?”
  小蝶站起来,挡在杨秀珠面前,“我们都看见了!你先是衝著我们发火,然后又推秀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秀珠果然没说错!”
  寧馨急得浑身发抖,比划著名手势想解释,可越比划越快,越比划越乱,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恼羞成怒。
  杨秀珠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声音细细软软的:
  “我只是路过……我想跟她说句话,她就推我了……好疼……”
  她哭得很好看。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寧馨看著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清楚。
  【宿主,被冤枉了呢。】
  “这点伎俩,我还看不上呢……”
  几人的指责还在继续:
  “你这个人真过分!”
  桂花指著寧馨的鼻子,“秀珠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推她?”
  “就是!”
  阿福附和道,“一个外来的,还敢欺负我们村里的人?”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晒穀场边上几个干活的大人的注意,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寧馨后退了一步,想走。
  胡林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显然早就听见了动静,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杨秀珠,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眼眶泛红的寧馨,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你欺负秀珠?”他咬著牙问。
  寧馨摇头。
  胡林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他伸手猛地一推。
  寧馨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紧张而紧绷著,这一推来得又突然又重,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朝后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她摔在了地上。
  膝盖最先著地,粗糲的沙土地磨破了她的裤子和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她的手掌也撑在了地上,掌心的嫩肉被碎石子硌出了几道红痕。
  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摇摇欲坠的露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哭。
  胡林还想要上前,被阿福拉住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她推了秀珠!”胡林不服气。
  “那我们也不能打人啊。”
  阿福虽然也觉得寧馨不对,但胡林动手推一个姑娘,他还是觉得有点过了。
  晒穀场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谢长生刚从山上下来,手里提著弓箭,远远地就看见了晒穀场上的这一幕。
  某个小姑娘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摔在了地上。
  谢长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几个人正吵吵嚷嚷著,忽然感觉一道阴影压了过来。
  回头一看,谢长生站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让开。”他说。
  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不让。
  小蝶、桂花、阿福都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谢长生蹲下来,看著地上的寧馨。
  她的膝盖破了,裤子上洇出一小片血跡。
  手掌也蹭红了,指尖微微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咬得发白,却一声不吭。
  谢长生看著她这副隱忍的样子,愣了一瞬。
  他见过村里姑娘摔跤大哭的样子,见过杨秀珠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得惊天动地的样子,但他没见过——摔成这样,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的人。
  他没有说话,伸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寧馨整个人僵住了。
  谢长生的臂膀结实而有力,胸膛像一堵厚实的墙,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谢长生!你干什么!”
  杨秀珠尖声叫了起来。
  她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还掛著泪痕,表情却已经从楚楚可怜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推了我!你看见了没有?”
  “她欺负我!你不帮我,你还抱她?”
  杨秀珠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瓷碗。
  谢长生转过身,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杨秀珠脸上扫过,又扫过小蝶、桂花、阿福,最后落回杨秀珠身上。
  “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再看看她的样子。”
  杨秀珠张了张嘴。
  谢长生继续说:“你说她推你。她膝盖在流血,你身上除了手掌蹭破了一点皮,还有哪儿伤了?”
  杨秀珠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手掌上那点擦伤,身上乾乾净净,连衣服都没脏。
  “可……可是她就是推了我!”杨秀珠的声音开始发虚。
  “她推了你,她自己摔得比你重?”
  谢长生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这种话,有人会信吗?”
  小蝶和桂花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阿福挠了挠头,也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
  杨秀珠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真的急了:
  “你、你居然帮她说话!”
  “谢长生,你为什么要帮她!”
  谢长生没有回答。
  他抱著寧馨,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李春草和丁万虎。
  李春草本来是来找寧馨学写字的,王婶说她往这边来了。
  远远看见晒穀场围了一群人,心里突然就觉得不对劲。
  等跑近了,看见谢长生抱著寧馨,寧馨膝盖上全是血,脸色刷地白了。
  “馨馨!”
  她衝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怎么了?谁弄的?”
  丁万虎也跑了过来,一眼看见寧馨膝盖上的伤,又看见晒穀场上站著的杨秀珠、胡林那几个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胡林!”
  丁万虎吼道,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你们欺负馨馨了?”
  胡林脖子一梗:“她先推秀珠的!”
  “放你娘的屁!”
  丁万虎擼起袖子就要衝过去,“馨馨会推人?你骗鬼呢!”
  李春草拉住了他,不是要劝架,而是她自己也有话要说。
  她转过身,对著杨秀珠,声音虽然还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秀珠,你们是不是又围在一起说她坏话了?”
  杨秀珠嘴唇动了动。
  “你们每次都是这样,”李春草越说越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聚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我都知道!你们说过我多少次了?我都不稀罕说。”
  “现在你们还把馨馨弄伤了,你们太过分了!”
  杨秀珠被她这一通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了看四周:谢长生抱著寧馨,丁万虎攥著拳头,李春草红著眼睛,三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寧馨面前。
  而她这边,小蝶和桂花已经开始动摇了,阿福低著头不吭声,只剩下胡林还梗著脖子站在那里。
  杨秀珠咬了咬嘴唇,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跑。
  小蝶和桂花对视一眼,也灰溜溜地跟著跑了。
  阿福看了看胡林,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也溜了。
  胡林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了寧馨一眼,又看了谢长生一眼,咬著牙说了一句“你们都护著她,早晚有你们后悔的”,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