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抢走团宠气运的小哑巴(29)
  就在寧馨掰著手指算及笄礼还有几天的时候,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打破了日子的平静。
  那天春杏陪她去东市的绸缎庄挑及笄礼要用的衣料。
  及笄是大日子,柳氏说了,得做一身新衣裳,不能马虎。
  寧馨本来想在自家铺子里拿料子就是了,柳氏说:“不行,自家铺子近日来的都是些寻常货色,东市有家新开的苏绣铺子,料子好,你去挑挑。”
  寧馨拗不过,带著春杏去了。
  东市人多,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寧馨挑好了料子,让春杏付钱,自己先出了铺子门,站在檐下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髮半挽,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银色的海棠花耳饰在耳垂下轻轻晃著,映著日光,一闪一闪的。
  “哟——”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寧馨侧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靠在隔壁铺子的门框上……
  他手里摇著一把摺扇,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著她。
  那人穿著一件大红色的锦袍,腰间繫著金缕带,头上戴著嵌玉的小冠,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有钱”几个字,但那眼神和做派,又明明白白地写著“我不好惹”。
  他身后跟著两个小廝,一个捧著手炉,一个捧著茶壶,阵仗不小。
  寧馨收回目光,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男子也跟著挪了一步,挡在她面前,扇子一合,笑嘻嘻地问:
  “这位小娘子,是哪家的?”
  “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我在这东市走了八百回了,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寧馨没看他,声音淡淡的:“这位公子,麻烦借过。”
  “哎,別急著走呀。”
  男子往她跟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扑面而来,熏得寧馨头疼。
  “我姓孙,孙耀祖,城南孙家你听说过没有?”
  “我爹是——”
  “没听说过。”
  寧馨打断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脚步已经往旁边迈开了。
  孙耀祖愣了一下,显然没被人这么噎过。
  他身后的两个小廝也愣了。
  他们家少爷在京城也能算是横著走了,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寧馨趁他愣神的功夫,快步走进绸缎庄,拉上刚付完钱的春杏,从后门走了。
  “姑娘,怎么了?”
  春杏被她拽得踉蹌,一脸茫然。
  “没事。”寧馨走得很快,头也不回,“遇见了一只苍蝇。”
  春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挠了挠头,跟著跑了。
  回到寧府,寧馨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方才那人显然对您產生了强烈的兴趣。】
  【此人应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家中颇有背景。】
  【怕是不好打发啊。】
  寧馨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没事,不急。”
  【宿主不担心?】
  “担心什么?”寧馨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京城又不是他孙家的一言堂。”
  她的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对,这人,也许不好打发。”
  *
  接下来的几天,孙耀祖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上了寧馨。
  他打听到了寧家的铺子,天天去晃悠。
  寧馨不去东市,他就来柳巷胡同。
  第一天在门口“偶遇”,第二天在巷口“巧逢”,第三天乾脆带著两个小廝堵在寧府门口,手里捧著一束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芍药,笑嘻嘻地等著。
  “寧姑娘,我等你半天了。”
  孙耀祖把花往前一递,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送你的。”
  寧馨没接,绕过他往门里走。
  孙耀祖也不恼,跟在后面,语气轻佻得像在逗猫:
  “別走呀,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说你一个商户女,就別在我面前傲了。”
  “我孙家在京城什么门第,你能攀上我,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寧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孙耀祖以为她动心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笑意里带著几分下作的意味:
  “跟了我,做个妾室,吃香的喝辣的,比你在这小门小户里强多了。”
  ”你爹娘没了,你大伯能给你什么?”
  “別想著摆架子,不识抬举啊。”
  寧馨看著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好看,但冷。
  “孙公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爹娘是没了,但我寧家,还轮不到你来羞辱。”
  说完,她转身进了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孙耀祖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看了看手里那束芍药,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把花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
  “给脸不要脸。”
  ……
  两天后,孙家真的派人来提亲了。
  来的不是媒婆,是孙府的一个管事,穿著一身酱色的绸袍,手里捧著一封帖子,身旁跟著两个小廝,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寧府。
  那態度不像是来提亲的,倒像是来下命令的。
  “寧老爷,”管事把帖子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说,“我家老爷说了,孙寧两家结亲,是你们寧家的福气。虽说令侄女是商户出身,做正妻是有些不够格,但我们少爷看得上,做个贵妾也是抬举了。”
  大伯父寧远道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从青变白,从白变紫,手里的茶碗攥得咯咯响。
  “贵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对,贵妾。”
  管事以为他动心了,语气更加拿捏起来,“我们孙家在京城是什么门第,寧老爷您心里清楚。”
  “令侄女能进孙家的门,哪怕是妾,往后走出去,也没人敢小瞧了你们寧家——”
  “滚。”
  寧远道站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摔,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
  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滚出去!”
  寧远道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寧家的女儿,绝不做妾!”
  “別说你孙家,就是在厉害的达官显贵,我侄女也不做妾!”
  “你们给我滚!”
  “再不滚,我让人把你打出去!”
  管事嚇得连退了好几步,抓起桌上的帖子,和小廝连滚带爬地跑了。
  寧远道站在厅堂里,喘著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扶著桌沿站了一会儿,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老爷!”
  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寧远道被扶到床上躺下,大夫来看了,说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得静养几日,不能再动气。
  柳氏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一边给他擦汗一边低声埋怨:
  “你跟那种人置什么气?”
  “打发走就是了,何苦把自己气成这样。”
  寧远道闭著眼睛,嘴唇还在哆嗦:
  “我寧家的女儿……我弟弟唯一的血脉……怎么能给人做妾……他孙家算什么东西……”
  柳氏嘆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
  寧馨是晚饭前才知道大伯父被气得躺下的。
  春杏从厨房端了碗银耳羹回来,压低声音说:
  “姑娘,老爷那边好像不太对,晚饭都没出来吃,大少奶奶亲自端了粥进去,半天没出来。”
  寧馨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放下绣绷,站起来就往外走。
  大伯父的院子在前院,她走得很快,裙摆在脚边翻飞,团团跟在她脚后跟跑了两步,又识趣地停住了。
  春杏在后面小跑著追:“姑娘,您慢点,外头都黑了——”
  寧馨没听。
  她跨进大伯父院门的时候,屋里已经掌了灯。
  柳氏正从里间出来,手里端著一只空碗,看见寧馨,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你伯父刚喝了药,睡下了。”
  “別进去了,让他歇著吧。”
  “你明儿再来就是……”
  寧馨往里间看了一眼,帘子垂著,隱隱约约能看见床上躺著的人影。
  大伯父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憋著一口气没顺过来。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柳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大夫说了,就是气著了,养两日就好。”
  “你大伯这个人,就是脾气急,见不得你受委屈。”
  寧馨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寧绍安从廊下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袖子,往外走了几步。
  院门口,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寧绍安鬆开手,低头看著她。
  “你知道了?”他问。
  寧馨点头。
  “孙家那边,我会处理。”
  寧绍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別担心。”
  寧馨抬起头,看著堂兄那张冷峻的脸。
  他眉头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劲。
  “堂兄,”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大伯父他——”
  “父亲没事的。”
  寧绍安打断她,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就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气。”
  “这几日,你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別乱跑,別让孙家那混帐再有机会堵你。”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寧馨的头顶,看向远处暮色中的屋檐。
  寧馨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
  晚上,安歇前。
  【宿主,需不需要我出手?】
  【让这个姓孙的生个什么病,或者摔个跟头什么的,短期內没法来骚扰您。也不是什么难事。】
  寧馨正在卸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本统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必。”
  寧馨把耳饰取下来,放进妆奩里,语气淡淡的,“他还不值得你出手。”
  【可是他真的很烦。】
  寧馨对著铜镜,把头髮散开,乌黑的长髮垂落在肩头,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这人送来,我也正好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