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抢男朋友的舍友(21)
  第二天,寧馨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昨晚的画面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灰白色的了,南方的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了天还像没睡醒一样。
  寧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排练九点开始,从这儿到电视台开车要半个小时,她还有一个小时洗漱换衣服。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木地板的凉意让人彻底清醒了。
  等洗漱完毕,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线光。
  她不想知道那个光里有没有人,快步走向玄关,伸手去够衣架上的羽绒服。
  “怎么,这是又准备逃跑?”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涂铭安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髮没有打理,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整晚没睡。
  他的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热气从杯口裊裊升起,表情说不上是调侃还是认真。
  寧馨的手停在羽绒服的拉链上,僵了半秒,然后回头瞪了他一眼。
  “谁跑了?”
  “我要迟到了而已。”
  她拿起羽绒服,穿好,拉链拉到下巴,弯腰换鞋。
  涂铭安没有拦她,端著咖啡靠在门框上,看著她繫鞋带,动作很快,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打不到车。”
  寧馨系好鞋带站起来,和他对视了一秒。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表情看起来却不容拒绝。
  “那你快点。”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涂铭安的车开得很稳,。
  寧馨坐在副驾驶,靠著车窗,看著这座城市从沉睡中慢慢甦醒。
  街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笼冒著白气,裹著棉袄的大爷在路边晨练,和她昨天排练结束后看到的那个空荡荡的城市完全不同。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
  排练厅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编导抠动作抠得细,一个八拍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寧馨跳到双腿发软,汗把衣领口浸湿了一圈。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喝水,手机打开关上,一直很安静。
  下午四点,排练准时结束。
  寧馨换好衣服,和队友们打了招呼,走出电视台的大门。
  外面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湿冷的感觉一点没变,她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缩著脖子走下台阶。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关绥安靠在车门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著那条藏蓝色的围巾。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涂铭安还重,应该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刚从一个漫长的工作中抽身,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过来。
  他看到寧馨走出来,直起身。
  “寧馨。”
  他叫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寧馨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涂铭安拿走了她的手机……而且从今天早上开始起,关绥安就没有再发消息来。
  关绥安已经从车上下来了,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的恳切。
  “昨晚你发的消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是怎么回事?”
  寧馨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
  大概猜到了涂铭安用她的手机发了什么。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帆布鞋的鞋带,鞋带系得很紧。
  “对不起。”她说,声音闷闷地缩在羽绒服的领子里。
  关绥安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才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一层薄冰,下面压著的东西隨时会裂开。
  寧馨闭了闭眼。
  “是我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我当初衝动了。对不起。”
  关绥安看著她。
  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寧馨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已经维持不住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世界处在一个灰蓝色的、曖昧不明的时间段里。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
  关绥安忽然问。
  “不是你的问题。”
  寧馨摇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是我当初没考虑清楚。你一直对我很好,是我——”
  “是因为……铭安吗?”关绥安打断了她。
  寧馨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了。
  关绥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你以为我跟她这么多年的兄弟,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关绥安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侧了侧身,像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他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
  寧馨没有说话,听他继续说。
  “他从小就是这样,”关绥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段很远的往事,“他看上的东西,志在必得。”
  “但得到了,他不一定多珍惜……可得不到的,他也不让別人碰。”
  “寧愿毁了,也不放手。”
  他转过头看著寧馨,目光里带著担忧。
  “寧馨,他很危险。”
  “关绥安,背后说人坏话,是不是不地道啊?”
  声音从台阶的方向传来。
  涂铭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电视台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个人。
  关绥安转过身,看著台阶上的涂铭安。
  两个人的目光在灰蓝色的天光下交匯,没有火花,没有硝烟,只有一种认识太多年之后才会有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
  “铭安,”关绥安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寧馨说话时沉了一些,“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涂铭安走下台阶,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著关绥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解释什么?”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们已经分手了。”
  关绥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被激怒。他看著涂铭安,目光平静:“那应该是你搞的鬼吧,我没同意。”
  “她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涂铭安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然后偏了偏头,语气一转,“关绥安,你交女朋友,你自己能做得起主吗?”
  关绥安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短暂僵硬。
  涂铭安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句:“秦家小姐知道她的未婚夫喜欢別人吗?”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寧馨站在两个人之间,看看涂铭安,又看看关绥安。
  明白了什么。
  关绥安的脸色在那句话之后彻底变了——
  涂铭安真狠啊,直接揭开了他不愿意让那个人知道的伤疤的难堪。
  关绥安苦笑了一声。
  “你这说话的艺术,真是精准扎人心啊。”
  涂铭安没有接他的话。
  他走到寧馨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寧馨本能地想抽开,他握得更紧了。
  “以后记得把自己的事整理乾净了,再追求別人。”
  涂铭安看了关绥安一眼。
  然后他转身,拉著寧馨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没有回头。
  寧馨被他拉著走,脚步有些踉蹌。
  她回头看了关绥安一眼——
  他站在原地,大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路灯终於亮了,昏黄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孤单的影子。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
  涂铭安拉开副驾驶的门,看著寧馨。
  寧馨站在那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確定的点上,表情空白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纸。
  “上车。”他说。
  寧馨弯下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被吞进肚子里的嘆息。
  涂铭安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
  车开到公寓楼下,涂铭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著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的寧馨。
  “还在想他?”
  寧馨没有回答。
  直接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涂铭安在车里坐了两秒,然后也下了车,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寧馨靠著电梯壁,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著。
  涂铭安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但谁都没有说话。
  涂铭安按了密码锁,嘀的一声,门开了。
  “进去。”他说。
  寧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昨晚一样。
  “涂铭安,”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秦家小姐是谁?”
  身后沉默了三秒。
  “进来,我告诉你。”
  涂铭安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涌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柔的扇形。
  寧馨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门里透出来的那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