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爷的暗卫(2)
  暗卫营的训练场设在地下,不见天日。
  寧馨跟著陆沉舟走进甬道时,两侧火把照亮墙上斑驳的血跡。
  空气里有铁锈味,也有药味。
  “暗卫营分三等。”
  陆沉舟边走边说,“下等暗卫做的是送命的活儿,中等暗卫负责护卫,上等暗卫跟在主子身边。”
  他回头看她一眼,“你的身手可以直接从上等暗卫开始,但规矩还是要学。”
  寧馨问:“上等暗卫都跟在谁身边?”
  “宫里的主子们。”
  陆沉舟说,“贵妃、皇后、太子、皇子公主……谁有资格,谁就有暗卫。”
  “你的去处,由上面定。”
  寧馨心头微动。
  原剧情里,原身是被分到了贵妃身边。
  因为原身救下的阿九本就是贵妃的暗卫,这算是一种补偿,也是陆沉舟的故意安排。
  不过……她需要到贵妃身边,才有机会接触雍王。
  “我要去阿九原来的地方。”寧馨说。
  陆沉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倒是会挑。”
  “不行?”
  “不是不行。”
  陆沉舟继续往前走,“阿九原本的主子是贵妃娘娘,那边……最近確实缺人。”
  “你要是能通过考核,我確实可以把你送上去。”
  “什么考核?”
  “明日的暗卫选拔。”
  陆沉舟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宽阔的训练场,十几个少年少女正在对练,招招狠辣,毫不留情,“活下来,才有资格被看见。”
  寧馨站在训练场边,看著那些拼命的身影。
  她走进训练场,身后铁门轰然关上。
  夜色深沉,京城万家灯火。
  崇文书院里,沈旭和沈澜挤在一张小床上,谁也没有睡著。
  “哥。”沈澜小声说,“姐姐会回来接我们的,对吧?”
  沈旭望著窗外的月亮,声音很轻:“会的。”
  “那我们得快点长大。”
  “嗯。”
  两个孩子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在暗卫营冰冷的地面上,寧馨刚刚乾净利落地撂倒了第三个对手。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比刀锋还冷。
  *
  暗卫营的昼夜没有区別。
  地下的训练场永远点著火把,空气里混著铁锈、汗水和血腥的气味。
  寧馨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天,只记得每一次倒下都必须站起来,否则就会被拖走——
  拖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起来。”
  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带任何情绪。
  寧馨撑著地面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
  她的对手已经被抬下去了,刚才那一拳打断了对方两根肋骨,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左臂脱臼,额角开裂,血糊了半边脸。
  “你打起来还真是不要命。”
  陆沉舟递过来一卷布条,让她自己缠伤口。
  寧馨咬著布条一端,用右手把左臂復位,疼得冷汗直冒,但没吭声。
  她缠好伤口,抬头看陆沉舟:“考核过了吗?”
  陆沉舟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总让人发毛。
  “过了。”
  他说,“明天开始,你跟著师傅学规矩。”
  “一个月后,入宫。”
  寧馨心跳快了半拍,面上不动声色:“是去哪位主子那里?”
  “急什么。”
  陆沉舟转身往外走,“学完规矩才知道你够不够格。”
  他说得没错。
  暗卫营的规矩比拳脚更难学。
  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话能听,什么话听了要烂在肚子里,主子赏赐要怎么接,主子发怒要怎么避,后宫各主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哪些妃嬪是皇后的人,哪些太监不能得罪……
  教规矩的师傅姓姜,是个五十来岁的瘸腿太监,据说年轻时伺候过先帝,后来被人害断了腿,发落到暗卫营当教习。
  他说话慢吞吞的,像没吃饱饭,但每一句都带著阴冷的重量。
  “暗卫的第一条规矩,”姜公公坐在蒲团上,端著茶盏,眼皮都不抬,“你不是人。”
  寧馨跪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
  “你不是女人,不是男人,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妹。”
  姜公公抿了口茶,“你是一件器物。”
  “主子用你,你是好器物。”
  “主子不用你,你是废物。”
  “主子把你丟了,你就该烂在泥里。”
  寧馨垂著眼睛,没有反驳。
  毕竟这些她早就知道了。
  “第二条规矩,”姜公公放下茶盏,“你没有名字。”
  “暗卫只有代號。等定了主子,主子的姓氏就是你的姓氏,主子赐名才是你的名字。”
  寧馨为了不被怀疑,提出了疑问:“我没有名字,那怎么跟其他暗卫区分?”
  “不需要区分。”
  姜公公终於抬起眼皮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著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你们都是影子。”
  “影子是不需要名字的。”
  寧馨沉默片刻,“记住了。”
  ……
  一个月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训练场流逝。
  寧馨白天练规矩,晚上练身手,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三个时辰。
  她的身体受过原身的底子加持,加上快穿积累的经验,学习速度远超同期。
  姜公公嘴上不说,但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你以前学过规矩?”
  某天课后,他突然问。
  寧馨摇头。
  “那你还真是天生的暗卫。”
  姜公公难得说了一句不带刺的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了。”
  寧馨才不理会他的嘆息,毕竟安慰对她来说,只是个接近男主的身份而已。
  *
  陆沉舟在考核期满那天来找她。
  “贵妃娘娘缺人。”
  他直截了当,“你之前救的那个阿九,就是贵妃的人。”
  “贵妃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本就在找人代替。”
  寧馨点头。
  “但你得记住。”
  陆沉舟看著她,“贵妃不是好伺候的主子。”
  “她疼儿子,护短,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要是能在她身边站住脚,前程不用愁。要是站不住——”他没说下去。
  寧馨替他补完:“死路一条。”
  陆沉舟笑了笑,转身带路。
  *
  入宫是在一个清晨。
  寧馨换上了暗卫统一的深蓝劲装,头髮束起,腰间配短刀。
  陆沉舟领著她穿过重重宫门,经过三道搜身,最后停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
  “永寧宫,贵妃娘娘的寢殿。”
  陆沉舟低声说,“记住,进去之后,不许抬头,不许乱看,娘娘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不开口。”
  寧馨垂著眼睛:“是。”
  殿门推开,一股沉水香扑面而来。
  寧馨跟陆沉舟走进去,眼角的余光扫到殿內陈设——金碧辉煌,但不过分张扬,可见主人品位不俗。
  她跪在正殿中央,额头贴地。
  “属下暗卫营陆沉舟,给贵妃娘娘请安。”
  “新晋暗卫已带到,请娘娘过目。”
  上方传来慵懒的女声:“抬起头来。”
  寧馨缓缓抬头,目光保持在对方下巴的位置,不越矩。
  贵妃坐在主位上,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昳丽,一双眼却格外锐利。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常服,髮髻上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冷。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可惜,以后都没用了……”
  贵妃打量寧馨几息,“叫什么名字?”
  寧馨想起姜公公的教导——暗卫没有名字。
  但贵妃问了,她不能回答“我没有名字”,更不能说真名。
  陆沉舟代答:“尚未定名,请娘娘赐名。”
  贵妃挑了挑眉,似乎对寧馨的沉默感到满意。
  她托著下巴想了想:“你跟在哀家身边,就隨哀家姓吧。哀家娘家姓……罢了,暗卫要什么姓。”
  “你就叫——沉璧。”
  “沉璧”二字一出,寧馨心头微动。
  沉璧,沉入水底的玉璧。
  美则美矣,不见天日。
  “谢娘娘赐名。”她叩首。
  贵妃摆摆手:“起来,让哀家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刚落,侧殿突然窜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朝寧馨扑来。
  这是入学测试了。
  寧馨没有犹豫,身形下蹲,右手探向腰间短刀……
  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知道这是试探,不是刺杀,不能动兵器。
  侧身躲开第一人的擒拿,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借力一甩,將人往第二人身上撞去。
  两人撞在一起,踉蹌后退。
  寧馨欺身而上,一掌劈在第一人颈侧,同时膝盖顶向第二人腹部。
  动作乾净利落,不到五息,两人双双倒地。
  殿內安静了一瞬。
  贵妃眯起眼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行。”
  还行,在贵妃嘴里就是很高的评价了。
  陆沉舟鬆了口气,向寧馨使了个眼色。
  寧馨会意,退到殿侧阴影处,像一截枯木般站定,再无半点存在感。
  贵妃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继续和陆沉舟交代別的事。
  寧馨站在暗处,用余光打量著这座宫殿。
  永寧宫不大,但布置得精巧。
  窗外种著一片翠竹,案上摆著时新花卉,连伺候的宫女都穿戴得比別处体面。
  可见贵妃在宫中地位不低。
  她想起原剧情里的信息——贵妃姓柳,出身將门,入宫二十载,从贵人一路做到四妃之首。
  她育有一子,便是男主,雍王祁闻毓。
  皇帝对她恩宠不衰,但也没有到专宠的地步,恰恰维持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寧馨在心中下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