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紈絝少爷的家教(1)
  六月底的嘉城闷得像蒸笼。
  寧馨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著没翻完的经济学教材,额头上一层薄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
  空调前两天坏了,报修单递上去到现在也没人来修。
  她只能把桌面电扇拧到最大档,嗡嗡的风勉强带走一点热气。
  然后,电流声响起。
  【宿主,剧情传输中……】
  画面一股脑灌了进来。
  这个位面的男主叫邢昭,邢昭。
  邢氏集团独子,父亲邢振邦白手起家做建材,后来转型商业地產,嘉城一半的高端楼盘都姓邢。
  男主小时候,父母都是空中飞人,整天不著家,家里只有保姆司机轮班转。
  邢昭从小就是和孤独作伴的。
  他七岁那年高烧四十度,司机和保姆送他去的医院,他父母俩一个在董事会一个在剪彩,晚上十一点才赶到了病房。
  十三岁生日前一天,邢振邦和沈素云总算答应了陪他过生日,可生日当天,他爸在国外谈项目,他妈在慈善晚宴,他一个人对著蛋糕坐了三个小时,最后是家里阿姨点了蜡烛替他吹了。
  从那以后男主就变了,逃学、打架、各种惹事。
  因为邢昭发现,他好好做题、考满分、乖乖吃饭睡觉,父母永远都不在。
  只有他惹了事,他们才会出现在学校门口、班主任办公室、甚至他的臥室门口。
  那些短暂的关注,对他来说是小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於是他越闹越大。
  原女主洛璃是高二才转学过来的,坐在邢昭斜后方两排,是个安安静静的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校服永远洗得很乾净但有点旧。
  她父亲酗酒,母亲在超市理货,全家靠低保加零工过活。
  原本两人的生活天差地別,可因为一次事件有了交集。
  那天邢昭在走廊被教导主任拦住,说有人在厕所抽菸,监控拍到他从那个方向出来。
  邢昭確实路过,但他不会抽菸。
  教导主任不信,说他“劣跡斑斑”。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没人帮他说话。
  这时,洛璃挤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师,我看到他手里拿的是糖,棒棒糖,绿色的。”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
  邢昭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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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有人站在了他这边。
  孤独太久的人,一点点暖就能撬开心里的缝隙。
  之后洛璃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让他终於对这个女生另眼相待,两人走在了一起。
  纸包不住火。
  沈素云偶然看到了两人的照片,邢振邦让助理去查了洛璃的家底。
  当天晚上邢昭就被他爸叫进书房,让他们断了。
  可因著对父母的怨恨,邢昭反而跟洛璃更近了。
  上下学接送,周末全天黏在一起,朋友圈天天合照。
  沈素云劝过、骂过、断过零花钱,越压制他越叛逆。
  洛璃夹在中间也难受,哭著跟邢昭说“你爸妈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邢昭看著她哭,满十八岁之后,心一横离家出走了。
  两个人租了城中村一间顶楼隔间,夏天热得像蒸笼,雨天屋顶漏水,半夜老鼠在天花板上跑来跑去。
  洛璃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回来跟他一起打包快递。
  他们从校园电商做起,进货、定价、客服、打包、发货,吃了不少的苦,居然真的把品牌做起来了,但因为知识的匱乏,过程里摔了无数跤。
  被代工厂骗过定金,被合伙人捲走过帐目,被同行恶意举报查封仓库。
  每次出事洛璃陪著邢昭,知道他们的公司上市。
  標准的青春疼痛加励志创业套餐,结局还圆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寧馨揉著太阳穴,把这段剧情翻来覆去过了三遍,確认了一件事。
  原身在这整个故事里的戏份,统共就没几行字。
  高二下学期邢昭打架被处分,在家反省一周。
  他妈沈素云愁得没办法,请了个清大大一的学生来做家教,想让他好歹补补课,不会落下课业。
  结果邢昭根本不配合,去了三次就把她气跑了,之后沈素云又换了好几个,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寧馨在心里默念,“合著我就是个路人甲!”
  【任务发布:拆散原男女主,使邢昭对宿主好感度达100%。】
  寧馨实在忍不住吐槽:
  “这男主……真是个傻的。”
  “他父母疼不疼另说,但后面做的事……找家教、管早恋、最后还悄悄给他公司牵线。”
  “要是真不疼他,早扔那儿不管了,谁还费这劲?”
  系统没吭声。
  寧馨继续:“家人铺了康庄大道他不走,非要去吃苦。”
  “他白手起家十年,你看那过程……被代工厂骗、被合伙人卷钱、被同行举报查封仓库。”
  “冲他爹他妈的行为,难道在旁边看著不心疼?”
  “但他非要去赌这口气,就跟爸妈对干到底。这是有骨气?”
  “这纯粹是头脑简单。”
  “还有那个洛璃。原剧情里写她觉得男主父母嫌弃自己,就哭著说人家看不起她。”
  “要是真嫌弃你,那你倒是爭口气啊!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站直了让人看看你配得上他。”
  “结果她倒好,直接攛掇人家离家出走了!”
  “真是投胎都投不明白。”
  突如其来的铃声拯救了系统。
  寧馨停止了吐槽,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温和有礼,带著点中年女性特有的圆润尾音:
  “餵?是寧馨同学吗?”
  寧馨突然想起,目前是原身去邢家工作前,这通电话,怕是沈素云打来的了。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脊背离开椅背:
  “您好。”
  “寧馨同学你好,冒昧了,是陈逸妈妈给了我你的联繫方式。”
  对方笑了一声,“她说你特別会带学生,尤其那种……不太服管的小孩。”
  寧馨想起大一下学期带的那个陈逸,初三男生,往老师粉笔盒里塞橡皮虫的混世魔王,后来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中考考进重点高中。
  陈逸妈妈从那以后逢人就推她名片,这单八成又是她牵的线。
  “是陈逸妈妈过奖了,”寧馨说,“我就是比较有耐心而已。”
  沈素云那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家这个情况……陈逸妈妈跟你提过吗?”
  “简单说了几句,是个高二男生,最近在家休息。”
  寧馨措辞很谨慎。
  “唉,不是休息,”沈素云苦笑,“是他打架被处分了,在家反省两周。”
  “两周过了还得回去上学,但落下不少课,之前的家教来一个走一个,最长的坚持了三天。“
  寧馨应了一声,没急著表態。
  听起来就是个棘手的孩子,她不能表现地太急切。
  沈素云听她犹豫,继续说:
  “我看你是清大的,目前是大一……”
  “嗯嗯,下半年马上大二了。”
  “对对,大一刚结束。你的成绩肯定没话说,陈逸妈妈说你特別有方法。你看明天下午方便吗?来试一次?课时费按市场价两倍算,路费另报。”
  成了。
  “沈阿姨,我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到。”
  “您方便把具体家庭地址发给我吗?还有孩子近期的作业和试卷,拍几张照片我先看看,明天备课用。“
  沈素云明显愣了一瞬:
  “他叫邢昭。是个男生。”
  “嗯嗯,陈逸妈妈提过的。”寧馨面不改色。
  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沈素云还是笑了起来,“那晚些,我把地址发你。”
  沈素云速度很快,撂下电话没多久,手机里就已经发来了家庭住址和具体时间,还附了张照片——联排別墅区,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看起来体面又清静。
  寧馨盯著对话框看了会儿,往上划到沈素云刚刚转过来的那笔试讲定金。
  八百块。
  两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挺多的。
  其实她是不太想接这种高端家教。
  有钱人家的孩子最难搞,脾气大、要求多、家长还总觉得花钱就能买来成绩。
  前两年她带过一个私立学校的男生,补了三个月,那孩子从班里倒数第三爬到正数二十,结果家长反而嫌进步不够大,结算时扣了她五百块钱。
  后来她只接熟人推荐的单子。
  陈逸妈妈是她升大学暑假时带的学生家长,那会儿陈逸初三,全校闻名的小霸王,上课往老师粉笔盒里放青蛙那种。
  寧馨带他学了一段时间,考试超常发挥,过了重点高中的笔试。
  之后陈逸妈妈逢人就推她的名片,说:“我们家寧老师,那是真本事!”
  *
  另一边,邢家別墅里。
  邢昭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扔,两条长腿翘在书桌边沿,脚踝交叠著晃。
  臥室门没关严,能从缝里看见客厅的动静:
  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正把教案往帆布包里塞,动作又快又狠,拉链拉了三回都没拉上。
  “邢昭妈妈,”女老师的声音压著,但还是从门缝漏进来,“我真的能力有限,孩子可能更需要心理辅导方面的老师,补课的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素云站在玄关那儿,穿著件藕色的真丝开衫,手里还端著一杯没动的茶,是她刚才泡给老师的。
  “辛苦了,课时费我等下转您,一分不会少的。”
  门关上了。
  沈素云把茶杯搁在餐桌上,走过来推开了邢昭的房门。
  邢昭已经重新捞起手柄,屏幕上的枪战正打到激烈处,他没回头,耳朵里塞著一只耳机。
  “下午的课又没上?”沈素云靠在门框上。
  “上了啊,”邢昭拇指在摇杆上摁得啪啪响,“她讲了三个小时,我听了三个小时,全听进去了。”
  沈素云看著他桌面上翻开的数学卷子:
  第一页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旁边三行公式全是错的,中间还夹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好无聊”。
  “阿昭,”沈素云嘆了口气,“明天下午有个新老师来,你至少给人家一次机会,別太过分了。”
  邢昭终於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偏头看了他妈一眼。
  沈素云站在门口,屋里空调开得低,她披了条薄披肩,站姿笔挺但眼底那层疲色瞒不过人。
  最近为了给他找家教,她推了两个商会活动,群里那些太太们私底下说什么他都知道。
  “沈素云那儿子又惹事了,请家教跟走马灯似的。”
  他嗤笑一声,重新把目光转回屏幕上:
  “隨便。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沈素云站了几秒,大概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门带上走了。
  门一合上,游戏耳机里立刻炸开一片笑声。
  “昭哥昭哥,”队友a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又一个跑了?这是第几个了?”
  “第五个吧?不对,第六个,”队友b插嘴,“上周那个才坚持了两天,走的时候脸都绿了,哈哈哈。”
  “新老师什么时候到?”
  队友c问,“弟兄们开个盘唄,我押三天。”
  邢昭没吭声,瞄准镜套住对面楼顶一个露头的敌人,一枪爆头。
  “一天。”他淡淡说。
  “一天??过分了啊昭哥,那个女老师还撑了两天呢,你多少给人留点面……”
  邢昭把耳机摘了一只掛脖子上,右手食指在扳机上又扣了一下,屏幕上的击杀数跳到14。
  “明天那个,”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我赌她上午来,下午就走。”
  队友们在那头嗷嗷叫。
  “不愧是昭哥”
  “战损率百分百”
  “新老师明天出门记得看黄历”
  ……
  邢昭听著耳机里的鬼哭狼嚎,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对这种无聊对话的某种默认回应。
  他把手柄搁下,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眼睛无意间扫到桌面角落那张卷子。
  第一道大题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批註,字跡工工整整。
  是今天那个女老师留下的,评语写的是:公式记忆模糊,建议从基础概念切入。
  邢昭把那张卷子揉成团,抬手一个弧线扔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
  桶里已经躺著七八个类似的纸团了。
  他拧开水杯灌了一口,重新戴好耳机,游戏界面还在等他的復活倒计时。
  邢昭盯著屏幕上灰濛濛的復活读条,脑子里懒懒地想了一瞬。
  明天那个,估计也就那样……
  但他没往下想。
  屏幕亮了,角色復活,他又是枪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