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夺军权
  黑山寨的士卒们这几日奔走相告,议论纷纷,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陛下要纳贵人啦!”
  “哪家的?”
  “甄家的甄宓!中山的那个甄家!冀州第一美人!”
  “嚯!听说那可是袁绍没过门的儿媳啊……”
  “什么袁家没过门?陛下看上的,就是陛下的。”
  “袁绍算个屁!”
  李大目站在山寨门口,叉著腰,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嗓门大,隔著半座山都能听见:“陛下说了,要大办!到时候人人有酒喝,有肉吃!”
  “好!”
  围观的士卒们轰然叫好,声浪一波接著一波,惊起了林子里一群飞鸟。
  不远处,张燕站在自己的木屋前,远远看著这一幕,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他转身回屋,一屁股坐下,盯著面前的案几发呆。
  娶贵人!
  大办!
  人人有酒肉?
  经过我同意了吗?
  问过我了吗?
  天子上山不到一年,皇后有了,贵人也要有了!
  屯田、招贤、斩顏良、劫甄家……桩桩件件,都是他亲自在操持,都是他在风光。
  把我这黑山军大渠帅摆哪了?
  张燕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水卮跳起来,水洒了一案!
  “大渠帅!?您这是怎么了?”
  张燕发火的时候,正好赶上孙轻推门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没敢多问,急忙把门带上了。
  张燕抬眼看他:“你来此何事?”
  孙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大渠帅,屯田那边……出事了。”
  张燕心头一沉:“怎么?”
  “河东、河內两郡的耕具,这个月只拨了去年的一半,种子也少了三成,底下的人去问,那边说……去年年景不好,拿不出那么多。”
  张燕的脸黑了:“年景不好?前年年景更差!去年他们怎么就拿得出?”
  孙轻哂笑一声,无可奈何。
  张燕自己也想明白了。
  去年那是杨凤管屯田,杨凤身后站著皇帝,皇帝说话,河內的张杨、河东的王邑焉敢不从?
  今年换了张燕的人去管,两郡太守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乐意。
  敷衍、拖延、剋扣……隨便动动手脚,他就得受著。
  孙轻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事……”
  张燕心烦意乱:“如何有那么多事?”
  孙轻的声音更低了些:“皇庄那边的义舍,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了,除了扶风法正、孟达,潁川郭嘉这三位名士,还有一个叫张既的,被陛下取用。”
  “我打听了,听说此人虽然出身寒门庶族,但家中殷富,十六岁就在冯翊郡担任门下小吏,后来屡次升迁,被郡里举为孝廉,去岁还被州郡举为茂才……”
  张燕听了,心中顿时一凉。
  这可不是个好头。
  一个被举过孝廉,甚至被州里举过茂才的人,那在地方得是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来了黑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望族,豪强,寒门……甚至有可能是阀阅中子弟前来黑山!
  一旦发展成了那种情况,黑山的势力构成可就复杂了。
  这些人背后都有家族,都有背景,他们都站在皇帝那边,会极大地利用他们个人的影响力,来帮助皇帝稀释张燕手中的权力!
  “不行,不行……”
  张燕终於再难掩饰,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之情。
  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著步子,喃喃自语:“得赶他走,得赶他走……”
  当初张燕把刘协绑上山,是当一只羊,现在这只羊,已经长成了虎,而他张燕,快连笼子都守不住了!
  那只虎即將出笼,啃食他!
  “大渠帅……”孙轻欲言又止。
  张燕猛然驻步:“有话就说。”
  孙轻深吸一口气:“大渠帅,是想把天子送走?”
  张燕的脸色忽红忽白。
  孙轻的声音很低:“天子在山上,一天比一天坐大!杨凤听他的,赵云听他的,法正、郭嘉都是他的人,那些来投奔皇庄的,也都只认天子,不认大渠帅,再这般下去,黑山將无我等立足之地。”
  “对大渠帅而言,送走天子,確为上策。”
  张燕眉头紧蹙:“问题是……如何送?”
  孙轻往前凑了一步:“大渠帅可还记得袁谭?顏良死在黑山手里,袁绍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怪这个儿子,他现在在太原,正需要一件大功,挽回他在袁绍面前的地位。”
  张燕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把天子交给袁谭?”
  孙轻頷首道:“天子即將纳贵人,到时必將操办,待大办之日,黑山上下都要庆贺,到时候防备鬆懈,黑山之上,人多混杂,我等可諫言陛下在皇庄纳亲,陛下必然应允,大渠帅可事先派人知会袁谭,让他派兵,出其不意,前往皇庄接走天子……”
  张燕认真思考了一会,点头道:“真乃妙策!只是顏良死在黑山手中,袁谭会答应此事么?”
  孙轻道:“黑山与袁谭之仇恨难解,但此事於两家都有益,想来袁谭不会拒绝,大渠帅若不放心,某亲自往太原走一遭。”
  “好!你去!”
  张燕的声音沙哑:“告诉袁谭,天子大办之日,正是他立功之时!只要他能把天子从皇庄带走,黑山……绝不阻拦!”
  孙轻点了点头:“某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
  “等等。”张燕叫住他。
  孙轻回过头。
  张燕看著他,目光复杂:“你说……天子虽然抢吾权柄,但却待黑山军民甚厚,我这般做,是不是有些过於卑劣了?”
  孙轻拱手道:“大渠帅,大丈夫生於乱世,不可存妇人之仁啊!”
  张燕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孙轻走了。
  ……
  ……
  另外一边,刘协正在和法正说话。
  “甄家的人走了?”
  法正笑道:“走了,某告诉那管事,陛下要纳甄姑娘为贵人,让他回去报喜,那管事甚是惊慌,说袁使君刚纳采问名,陛下怎么能抢亲?某告诉他……袁使君焉能与天子爭亲?”
  刘协笑了:“还是孝直会说话。”
  法正拱了拱手:“臣不过是实话实说。”
  刘协的面色突然变得严肃。
  他看向法正,问道:“孝直……如今朕在黑山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和实力,但尚未能完全掌控黑山。”
  “黑山由张燕经营多年,朕可以在声望上超越他,但却没办法夺他的军权,这是朕目前最为苦恼之事。”
  “可是若不夺黑山军权,朕就没办法继续下一步的行动!”
  “黑山兵权,对朕来说,异常重要,你懂吧?”
  法正頷首:“臣自然明白陛下的难处。”
  “但是黑山兵权不同於地方军权,黑山士卒都是底层黎庶或是流民,他们跟隨张燕多年,很多人既敬佩又畏惧张燕其人,想要夺取黑山数万军眾,就不能用寻常之法。”
  刘协愁苦道:“这个不寻常之法,又是何法?朕一直不曾想到。”
  法正笑道:“陛下,曹操当初去雒阳奉迎天子,虽未功成,然陛下可知其意?”
  刘协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法正会说到曹操。
  “朕当然知晓,曹操迎朕去许县,是想挟天子以令不臣……”
  说到这,刘协猛然反应过来了。
  他大概明白了法正是什么意思。
  “孝直的意思是?”
  法正淡淡道:“陛下如今声望已足,何不效仿曹操……『挟飞燕公以令群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