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官家的骚操作
  靖康元年,十一月。
  开封外城破了,金军杀进了城。
  喊杀声成片,火光冲天,死了一地的人。
  开封三重城,外城八十里,內城二十里,皇城十里,城中百姓慌乱往內城跑,茫茫然隨著人流逃窜。
  赵寰就在其中。
  “要死了吗?那就全都死吧。”
  大批的市井无赖开始趁火打劫,他们衝进富户的宅子,扛出布帛粮食,在火光里推搡叫骂。
  有人在抢粮铺,有人在抢酒肆,有人在撕扯女子的衣裳。
  赵寰低下头,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根盘龙棍,不知是哪家护院丟下的。
  “特么,这么跑下去,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啊。”他躲在一个巷子里,“我就坐个飞机,怎么就到这了呢?”
  原来,他是个穿越者。
  前世,他流落东南亚某国,一身武艺,打地下格斗。
  终於,有机会回国,飞机飞进云层,他打个盹,醒来就在这开封城了。
  在城中流浪二十多天,他心拔凉拔凉的。
  这特么是靖康之变前夕,很快,金军攻下开封,徽钦二帝被俘,北宋自此灭亡啊。
  我这小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赵桓又无能又骚操作不断啊。”他咬咬牙,“但凡你正常点,何至于靖康之耻。”
  这二十多天,他躲在城里,把外头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开始,並不是这样的局面。
  十一月初二,金军兵临城下,开始发动进攻。
  头一仗在通津门,城墙上鼓声震天,数百宋军顺著绳子滑下城墙,迎著金军的箭雨往上冲。他们杀红了眼,烧毁了金军五个炮架,两架攻城车,把金军逼退了好几里。
  第二次,金军改攻朝阳门。殿前都指挥使王宗楚亲自率军出城迎战,两军在城下杀得天昏地暗。统制官高师旦战死,那一仗打下来,城门口的血淌成河,尸体堆成小山。
  第三次,金军转攻南城墙。南道都总管张叔夜带著人顶上去,在雨雪中激战一夜,斩杀两名金军大將,金军慌乱后退。
  第四次,大將范琼率一千骑出宣化门挑战,全军士气高昂,衝散了城墙下的金军。
  这一天,是十一月二十一。
  鏖战了二十多天,天越来越冷,大雪就没停过,將士们都到了极限。
  他们的手冻得握不稳兵器,有体弱甚至冻死在城楼上。
  皇帝赵桓在干嘛呢?
  他披甲上城,慰问將士;他光脚跪在皇宫的天阶上,祈祷上苍不要再下雪了。
  还有,皇后在后宫率领宫女赶製御寒衣物。
  这一切,多动人啊。
  但是,开封大部分人都知道,国库里有堆成堆的布匹丝麻,粮仓里堆著粮食。
  只要他肯拿出来,就能让將士们不挨饿受冻。
  但是他没有!
  赵寰想不通,这特娘的到底是什么脑子?
  可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听信了郭京。
  郭京声称能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个人组成“六甲神兵”,只需作法即可生擒金军统帅。
  赵桓对此深信不疑,不仅赐予郭京官职,还下令撤掉城上守军,让百姓迴避,以便“神兵”施法。
  当郭京的“神兵”出城迎战,瞬间溃败,郭京本人藉机逃跑,赵桓竟还下令打开城门,结果金军趁机蜂拥而入,开封外城就此失守。
  “救命啊!”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
  赵寰回过神,抬眼望去,巷子口不远处的街角,四五个泼皮正围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推倒在地,挣扎著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踹回去。
  “一帮畜生,只会欺负自己人。”
  他提著盘龙棍大步走上前,“住手!”
  几个泼皮停了手,转过身来。为首的满脸横肉:“哟呵,哪儿来的?想英雄救美?”
  旁边几个泼皮跟著笑起来,慢慢围了上来。
  “多管閒事,找死。”为首泼皮挥手。
  赵寰不跟他们废话,欺身而上,盘龙棍当头砸下。
  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一队骑兵策马而过,当先的是个老將,披著银甲,眼神凌厉,正是南道都总管张叔夜。他原本只是路过,余光瞥见这边的情形,不由得勒住了韁绳。
  他眯起眼睛,盯著那根棍子。
  “这年轻人使得一手好盘龙棍,有太祖之风啊。”他低声自语。
  街角那边,五个泼皮全趴下了。
  从头到尾,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赵寰收起棍子,走到那女子跟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女子穿著素雅的长裙,料子不错,但已经沾满了泥污。她脸上带著泪痕,髮髻散乱,却难掩秀丽。
  “姑娘,外面这么乱,快回去躲著吧。”赵寰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女子下拜。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她又福了一礼,转身匆匆走了。
  赵寰倒是没在意,他转过身,看著地上那五个还在哀嚎的泼皮。
  他蹲下来,挨个搜了一遍。
  “这铜板是我的,碎银也是我的。”他搜完第一个,还掰断了人胳膊,“做坏事,是有报应的,有种你们去打金人啊。”
  接著,他搜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收货颇丰:两袋烧饼,十两银子,几十个铜板。
  他心满意足的收起来,再掰断他们的胳膊。
  轮到最后一个,他眼睛亮了。
  那泼皮穿著件棉袍,这些天冻得他直哆嗦,正缺件厚衣裳。
  “兄弟,借你件衣服穿穿。”他二话不说,把棉袍扒了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披。
  暖和。
  真特娘的暖和。
  “哎,你们会让我学坏的呀。”他居高临下的感慨一声。
  地上五个人哀嚎的更大声了。
  “大侠,钱你也拿了,吃的也给你了,衣服都被你扒了,饶了我们吧。”
  “是啊,胳膊也被你掰断了。”
  “滚滚滚!”
  不远处的街角,张叔夜坐在马上,看这一幕。
  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一抖韁绳,策马朝赵寰走去。
  赵寰看到有官兵过来,立马警惕,站在街边。
  “小兄弟!”张叔夜朝他喊一声。
  赵寰抬头,拱手:“將军,小民只是路过。”
  张叔夜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瞪大眼睛,立马从马背上滚下来:
  “官……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