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勤王大军在哪?
  张叔夜走了。
  窗外冷风吹来,赵寰冷静下来。
  刚才张叔夜在的时候,他热血上涌,一口答应下来。什么拖延时间,什么斡旋离间,什么豁出命去,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可现在人一走,热血凉下来,脑子清醒了。
  他对宋史確实不太熟,但刷短视频的时候,还是看过几个讲靖康之变的。
  第一次汴京之围,当时情况也危急,但最后金人退兵了。
  为什么退兵?
  是因为各地的勤王军赶到了,当时抵达开封城下的勤王军,有二十多万,其中就有西北名將种师道率领的精锐西军。
  再加上李纲这样的主战派,在城头上死守,金人一看討不到便宜,这才答应议和。
  金人退兵之后呢?
  赵桓就开始骚操作了。
  他先压制主战派。李纲被降官去抚军,种师道也被边缘化。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是三镇之战,在赵桓的领导下,种师中败亡,姚古败亡,大宋失去精锐,还让金军看到了宋朝的现状。
  赵桓居然还给完顏宗翰的手下写信策反。
  那人叫耶律余睹,是辽国皇族,可耶律余睹是怎么投奔金国的?是被辽国皇帝逼得家破人亡,这才投了金。
  赵桓一封策反信送过去,被直接送到了金国皇帝面前。
  金国皇帝大怒,同时也看出了大宋皇帝是个蠢货。
  赵桓一通操作猛如虎,断送了精锐,罢了李纲,种师道等能臣,还彻底激怒了金国。
  於是,金人又来了。
  “所以,张叔夜说的勤王大军,在哪儿?”赵寰揉眉。
  外城已经破了,金人就在城外。內城能撑多久?三天?五天?十天?
  勤王军从各地赶过来,要多久?半个月?一个月?
  “这老头不会在坑我吧?”赵寰扶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赵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大宋,还有勤王大军吗?
  理论上,是有的。
  大宋那么大,疆土万里,岂能无兵?
  可问题是,这些兵,能来吗?
  就在不久前,朝中的主和派干了一件事。他们以“避免激怒金人”为由,下令让各地正在赶来的勤王军,撤回原地。
  “避免激怒金人?”赵寰气笑了。
  金人都打到家门口了,都围城了,都杀进来了,你跟我说避免激怒他们?
  “这特么比汉奸还可恶!”
  那些被撤回的勤王军重新集结,就算他们愿意再来,他们还能来吗?
  来不及了!
  西路金军在攻破太原之后,分兵五万,扼守潼关。
  西军能打过来吗?打过来要多久?
  康王赵构虽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一直在逃!
  如果京城稳住,赵构或许还有集结河北、山西残余兵力的机会。
  “那我还能做什么?”赵寰喃喃自语。
  穿越前,他刷视频看靖康之变,骂赵桓无能,骂主和派卖国,骂那些投降的软骨头。
  可真到了这儿,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
  “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他轻轻念了出来,然后自嘲一笑。
  “官家。”赵柔从后殿走了出来。
  赵寰没有说话,只是又转回头,望著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今夜,又不知多少人死去。”他轻声说。
  赵柔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站著,良久,她才开口:“臣妾接著教吧,你早些去金营,谈妥和议,金军便能早日退去。这城里的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我这一去。”赵寰轻嘆一声,“或许就回不来了。”
  赵柔轻轻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那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臣妾等你回来。”她低声道。
  赵寰低下头,淡淡一笑。
  这赵柔,是赵桓派来的。
  她是皇帝的人,是来看著他、伺候他、顺便让他有个念想的。
  能几分真情?
  或许有,或许没有。
  “来。”他鬆开她,退后一步,“继续吧。”
  赵柔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带著两行清泪,却明艷动人。
  她牵著赵寰在椅子上坐下。
  “腰挺直,对,眼神,眼神看著我,但別盯著我看,要……要空一些。”
  “再来一遍。”
  “再来。”
  ……
  夜幕降临。
  赵柔从殿外回来:“官家,今夜由你赏赐大內侍卫们。”
  赵寰正半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猛地睁开眼。
  赏赐侍卫?
  这是检验,让他以皇帝的身份去见那些天天跟在赵桓身边的人,看看那些大內侍卫能不能看出破绽。
  “好。”他点了点头。
  赵柔起身,替他整理衣袍。
  赵寰镇定了下,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门推开,寒风扑面而来。
  外头侍卫们正在廊下巡视,听到殿门响动,所有人齐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参见官家!”数十人齐齐跪拜。
  赵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他没有急著开口,目光扫过眾人,才道:“诸位辛苦了。”
  “这些日子,金人围城,內城不安。你们日夜值守,护著这皇宫,护著朕的安危,护著太后皇后太子。朕都看在眼里。”
  “今夜,赏你们金帛酒食。不是朕赏的,是替这宫里的老老少少赏的。没有你们,他们睡不踏实。”
  说完,他微微抬起手:“都起来吧。”
  “谢官家!”侍卫们齐声应诺,站起身来。
  很快,宫女们端著盘子过来,是热气腾腾佳肴,还有闪闪发光的金银。
  “这些,是朕赏你们的。”赵寰指了指那些托盘,“金子银子拿著,酒肉吃著。”
  侍卫们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寰笑了,自己走到一个托盘前,拿起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怎么?朕喝了,你们不喝?”
  侍卫们大喜,纷纷上前领赏。
  一时间,廊下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在赵寰面前。
  “官家,臣有话说。”
  赵寰低头看去:“蒋宣,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想说,那些宰执大臣,信任奸邪,罢了李纲,罢了种师道,否则,何至於此?”
  蒋宣抬头,虎目含泪。
  赵寰弯下腰,双手扶住蒋宣的手臂。
  “起来。”
  蒋宣被他一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朕知道,你想说的,朕心里都明白。那些战死的將士,那些守城的士卒,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朕都知道。”
  “若予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是朕,让天下百姓受苦受辱。是朕,让你们和你们的兄弟袍泽,在城墙上挨饿受冻。是朕,没能守住大宋的江山,让金人打到了京城。所有的罪,都在朕一人身上。不在那些战死的將士,不在那些守城的士卒,不在你们,在朕!”
  他说著,忽然抬起手,重重捶在自己胸口。
  “朕决心,亲自去金营议和。所有的屈辱,让他们衝著朕来。辱在朕一人,朕受著!”
  “金军退去之后,朕要学勾践,臥薪尝胆,总有一天,朕要带著你们,一雪前耻!”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诸君,朕希望你们都跟著朕,看到那一天。看到金人伏诛的那一天!”
  雪还在下,却似乎没那么冷了。
  蒋宣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侍卫们,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臣等,誓死追隨官家!”
  “臣等,誓死追隨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