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让粘罕来见朕
  降表送去又退回,退回又送去,来来回回折腾。
  完顏宗翰说大宋既然以文治立国,降表就该写成歌赋,方可彰显诚意。
  於是,何栗、孙傅、陈过庭他们一遍一遍地修改,还真写成了。
  赵寰一行一行读下去,心中都佩服大宋这些文人了。
  “三里之城,已失藩维之守;九庙之祀,当成煨炉之余。”
  “不怒之威,既追踪於汤武;好生之德,且儷美於唐虞。”
  “文轨既同,永托保存之惠;云天在望,徒深嚮往之诚。”
  赵寰放下降表,心中大骂。
  耻辱啊!
  赵匡胤在地下,得吐血啊。
  “就这样吧。”赵寰淡淡道,“递过去。”
  高寒带著七八个金兵大来取降表。
  “中原文人,不过如此。”他把降表往怀里一塞,“这么几天,降表都写不好。”
  何栗脸色涨红,却不敢开口。
  高寒的目光扫过他们,扬起下巴:“赵官家,这降表我们收下了。大元帅若是不满意,再让你们写一遍。反正你们大宋文人,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嘛。”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寰冷喝。
  高寒脚步一顿,回过头,抬头看向赵寰:“赵官家,你在命令我?”
  “蒋宣。”赵寰目光冷冽,“把他拿下。”
  蒋宣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著,他明白过来。
  “敢对官家无礼?找死!”他一挥手,几名锐士衝上前,就要按住高寒。
  高寒大喝一声:“来人!”
  他身后那七八个金兵齐刷刷拔刀。
  “宋狗!”高寒满脸杀气,“在我大金国的大营,敢对我们拔刀?你们是不想活了?”
  何栗嚇得面无人色:“官家!官家息怒啊,这里是金营,不能惹恼了金人。”
  孙傅扑通一声跪下了:“官家三思!大局为重啊!”
  “跪下。”赵寰杀气凛冽,看著高寒,“否则,朕今天要杀人。”
  高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让我跪下?你看看这是哪里。”
  何栗连忙凑到赵寰身边,低声道:“发什么疯?你给我住手。”
  “君辱臣死。”赵寰打断他,“一个小兵,也敢对朕如此无礼。你们能忍,朕不能忍。”
  他推开何栗,一步一步走向高寒,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高寒手中的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架。
  “来。”赵寰盯著高寒的眼睛,“杀了朕。”
  高寒的手一抖。
  “你……你疯了……”
  “朕死了,你们十万大军,都得给朕陪葬。”
  “朕死了,谁给你们赔款?谁给你们割地?朕死了,大宋举国愤怒,你们以为还能走出中原?”
  高寒握著刀的手开始颤抖,他身后那几个金兵面面相覷。
  “你以为我不敢?”高寒梗著脖子。
  “你当然不敢。”赵寰冷笑,“你们粘罕也不敢。”
  他上前一步,脖子几乎贴上刀刃。
  “来,杀朕。”
  高寒急急收回刀,连连后退。
  “跪下。”赵寰怒喝。
  高寒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七八个金兵,也跟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何栗,孙傅他们目瞪口呆。
  蒋宣,秦远,还有他们身后的锐士,一个个目光灼灼。
  赵寰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高寒。
  “回去告诉你们粘罕。明日,让他来见朕。”
  ……
  高寒走后,何栗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逼著金人跪下?
  这里是金营。周围有十几万金兵。只要完顏宗翰一声令下,他们这几十號人顷刻间就会尸骨无存。
  这个赵寰,他怎么敢?
  一股邪火窜上何栗的心头。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赵寰的胳膊,把他拽到外面廊下。
  “你找死?”何栗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官家了?和谈不成,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赵寰轻笑一声,不屑开口。
  何栗更加恼火,气得浑身发抖:“老夫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何相公。”赵寰目光冷冷,“你这是在跟朕说话?”
  何栗一愣,气笑了。
  “在老夫面前摆官家威风?”他伸手怒指,“你一个市井泼皮,老夫给你脸,叫你一声官家,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来人!”赵寰大喊一声。
  蒋宣和秦远大步冲了进来,把何栗按下。
  “何相公被金人嚇破了胆。”赵寰冷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大宋宰相。”
  何栗暴跳如雷:“你放肆,你一个……”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假皇帝。
  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可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不能说。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知道赵寰是假的。这是赵桓亲口告诉他的,是绝密。一旦说破,后果不堪设想。
  金人若是知道来的不是真皇帝,会怎样?
  何栗的眼珠子几乎瞪出血来,死死盯著赵寰,胸膛剧烈起伏。
  “蒋宣!”他转向蒋宣,“出发前,官家是怎么交代你的?”
  “官家就站在我面前。”蒋宣冷道,“何相公,你胆敢对官家无礼?”
  何栗脑子嗡的一声。
  “好,是老夫错了。”他压下心头的怒火,“你们鬆开。”
  赵寰挥了挥手,蒋宣和秦远鬆开手,退了出去。
  何栗面色铁青,低低道:“你这样做,回去之后,老夫一定稟报官家。”
  “何相。”赵寰一笑,“那也得能回去啊。”
  何栗一惊:“你什么意思?”
  “何相。”赵寰沉声道,“接下来,都听朕的。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宋。”
  何栗急了:“你不要乱来,你一个流民,一个市井之徒,你懂什么?”
  “朕是不懂。”赵寰眼中杀气凛冽。
  “那些战死的將士们不懂,汴京城內饿死冻死的百姓也不懂,金人这一次是衝著灭国来的,你们这些大人,为什么还要和谈?”
  “你们这些大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口口声声为了大宋,为了百姓。可金人第一次来,你们求和;金人第二次来,你们还求和!”
  “你们和出什么结果了?”
  “太原丟了,真定丟了,黄河丟了。金人的铁蹄踏遍了中原的土地,他们的刀上沾满了大宋百姓的血。你们还在求和!”
  何栗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祖宗会在地底下抱头痛哭,因为他们的不肖儿孙因为胆怯而失去了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
  何栗的眼睛红了。
  “何相公。”赵寰看著他,一字一顿,“没有退路了。”
  “我们再退,我们的妻儿老小將沦为奴隶,终生饱尝欺凌之苦。”
  “朕来金营,不是为了求和。”
  赵寰转过身,望向窗外。
  “你放心。”他轻声道,“就是死,朕会先你们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