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一种笑容
  一时之间,场间谁都没有说话。
  木村莲面无表情,心里冷笑。
  这么头铁?赶著送死?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心底里,確实有上手教训这小鬼的想法。
  可是又有点觉得,和这种小鬼计较,似乎也没多大意义。
  练棋,应该和尊重你的人练。
  这种人就算下贏了,他也不建议月岛熏和她练习。
  算了,这件事,还是要看月岛熏的意见。
  毕竟,这是她的修行。
  他转头,看了月岛熏一眼。
  却见月岛熏也跟他心意相通似地,也转过了脸来,两人对视了数秒,然后月岛熏朝他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是看得出很坚定。
  木村莲会意,转头,看著山下纱季,吐了两个字:“过来!”
  是的,不是说,来下棋,而是简单的两个字,过来。
  就像是大人要教训小孩一样的口气,隱含著一种威胁——你不过来,我就要过去揍你了。
  也不知这层含义,对方是不是听出来了。
  果然,山下纱季一怔,短短的两截眉毛竖了起来。
  她尖著嗓音:“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
  话音没说完,白川仁直接按住了她背,一推,她跌跌撞撞地朝前栽出几步,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木村莲面前。
  她回头,瞪了白川仁一眼。
  白川仁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转头看著电视。
  山下纱季暗暗咬了咬牙,再回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男子,正要再说几句。
  却见这时,这个傢伙抬起了手,对著一旁的棋桌,比了个请的手势。
  淡淡开口:“猜先。”
  他的神情无悲无喜,气度之从容,之自傲,仿若渊渟岳峙,宗师一般。
  在这样的气场面前,她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怯了两分。生不出想要对抗的勇气。
  她暗暗咽了口口水。
  切,身高高了不起啊。
  她又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强行挺直了背,含著胸,走到了椅子前,踮起了脚,將屁股蹭了上去。
  心里嘀咕:白川仁这白痴搞什么啊,椅子买这么高的。
  很快,两人猜先完毕。
  木村莲执黑。
  他同样没有鞠躬说请指教,直接抬手,第一手,天元。
  啪!
  声音之响,力度之巨,连带著棋盘都轻轻震了一下。
  將天元当作第一手棋,从棋理的角度来讲,毫无疑问,是亏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气势。
  这一手棋,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我看你不起!
  落座的短暂一瞬间,木村莲心里考虑过很多。
  对方的实力,算是职业中的中层。如果对方还是用老风格下棋,先抢实地后占空,抱著一种“输了也没事,只要別输太多”的心態下棋,他无疑是很难很难达成目標的。
  所以,必须要激起对方的胜负欲。
  让对方,跟自己真正地战斗起来。
  山下纱季抬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却见对方根本没看棋盘,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目光锐利,宛如铁枪一般。
  山下纱季有些紧张地低下头,避开了目光。
  心里又是一阵嘀咕:有病吧,不看棋盘看我。
  第一手下这么囂张?
  什么意思?
  略略思忖一下,她就恍然大悟。
  他觉得我会故意下得跟乌龟一样,为了不输四十目,强行捞够实地,不敢跟他去拼一场真正的胜负吗?
  未免也太瞧不起人!
  此时此刻,她明知对方是在激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激將法,奏效了。
  她堂堂职业五段的棋士,少年天才,还从没被人这样子鄙视过!
  她抬手,落子,右上角星位。
  按照正常的节奏进行。
  啪!
  又是极快的一手棋。
  一颗黑子,直接砸在了自己右下角的星位上。
  看见此手,山下纱季心底涌起怒意。
  这是违反围棋礼仪的一手棋。
  一般来说,第一手星位或者小目,是要下在自己这一方的右上角上,也就是,对方视角里的左下角。
  而他直接下在自己的右下角,毫无疑问,是一种挑衅。
  她知道对方就是要激怒她。
  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挑衅,很成功。
  她毫不犹豫,针锋相对地,下一手星位,也落在了对方的右下角小目上。
  木村莲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年轻气盛,几下挑衅,就把她给激怒了。
  ......
  棋盘的一旁,月岛熏走了过来,白川仁看了她一眼,开口:“抱歉。”
  月岛熏茫然抬头:“什么抱歉?”
  “额,我电话里跟她说得好好的,没想到过来是这样个脾气......”白川仁解释。
  月岛薰心道,其实没什么好抱歉的,她水平確实不错。刚刚那一盘棋,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与职业中层的差距,可谓是收益良多。
  她正要將这些想法说出口时,心里突然一动:“你要觉得抱歉的话,今天的座位费......”
  “不行!不能免!”白川仁脸色拉了下来。
  月岛薰心里暗恨,转过头,懒得再理他。
  过了一会,白川仁转头看她,突然有些奇怪:“你好像不怎么生气?”
  月岛熏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我该生气吗?”
  白川仁奇怪道:“这小屁孩,这样子说你......”
  “哦,你说这个啊,我觉得她確实没有说错啊。我棋就是下得不如她,想挑战安藤老师,还差得太远了。”
  “可是她羞辱你......”
  “呵呵,小孩子而已。”月岛熏笑著摇了摇头,心里却想,自己小时候的脾气,估计也不比这个丫头好到哪里去,想著想著,又想到父亲和那次生日,不由心里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白川仁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神情,似乎是真的豁达,而非假装不在意。不由有些肃然起敬。
  自己这个师妹,是真的了不起。
  这样的心志,绝对能在围棋的道路上,走很远。
  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看著棋盘:“那你觉得,木村,能贏吗?”
  月岛熏用力点了点头:“他能贏。”
  “我说的是贏四十目。”
  “嗯。”
  “这么相信他?”
  “嗯。”
  “为什么?”白川仁眼神微眯,想要从她嘴里探一探木村莲的根底。
  昨天他悄悄搜过木村莲的名字,发现职业棋手里,都没这一號人。简直就是神秘得不得了。
  月岛熏只是简单地笑了笑,却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白川仁纳闷道
  月岛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回过了头,她沉思了下,道:“这是在为我战斗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看著她那目不转睛的样子,看著她那嘴角,不自觉勾起的那青春无敌的笑容,白川仁沉默了。
  如果自己的眼神没有问题,这一种笑容,是叫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