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过界谁是狗
  陈默这句话刚落地,屋里的动静就没了。
  西屋不算大,陈设也简单得一目了然。
  除了靠窗那张一米八的老式实木双人床,就只剩下一个立柜和两张椅子。
  那对大红色的鸳鸯枕头在昏黄的灯泡下,红得有些扎眼,像是两团火,烧得陈默脸颊发烫。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还要在一张床上?
  虽说是演戏吧,可这对於一个单身近三十年的纯情老处男来说,超纲了。
  陈默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內,视线锁定了立柜顶上那包用塑料布裹著的备用棉被。
  “咳。”
  陈默清了清嗓子,指著那包被子,语气故作轻鬆。
  “那个,其实我睡觉也不老实,打呼嚕跟拉风箱似的。”
  “为了不影响你休息,也为了……咳,为了那个啥,我打地铺就行。”
  说著,他就要去搬凳子取被子。
  然而,手还没碰到立柜门,衣袖就被人拽住了。
  陈默回头。
  秦似月正站在他身后,长长的睫毛还掛著点水珠。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行。”
  “啊?有什么不行的?”
  “地上我多铺两层褥子,不凉。”
  陈默试图讲道理。
  秦似月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西墙。
  那是一堵刷了大白的老砖墙,看著厚实,其实隔音效果也就那样。
  “妈的房间就在隔壁。”
  秦似月凑近了半步,逻辑清晰。
  “老人家觉浅,早上起得也早。”
  “万一明天早上妈推门进来叫咱们吃饭,看见你睡在地上,我睡在床上,咱们怎么解释?”
  陈默愣住:“就说……就说我体贴老婆?”
  “体贴到分居?”
  秦似月挑了挑眉。
  “你要知道,在农村,新婚夫妇——虽然我们还没领证,但在他们眼里就是——如果不睡在一起,那大概率就是那方面有问题,或者是感情破裂了。”
  “你想让二婶子明天满村宣传,说你不行?”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陈默瞬间感觉后腰一凉。
  男人,不能说不行。
  “那……那怎么办?”
  陈默看了一眼那张大床。
  秦似月鬆开手,转身走到床边,脱掉拖鞋,自然地坐了上去。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这么睡。”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坦荡。
  “都是成年人,和衣而睡,又不做別的。”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
  “还是说……组长对自己没信心?怕把持不住?”
  激將法。
  拙劣,但管用。
  陈默咬咬牙,把心一横。
  “谁怕谁啊!我就是怕你吃亏!”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羽绒服和外裤,只穿著一套深灰色的纯棉秋衣秋裤。
  他僵硬地爬上床,儘量把身体贴著床沿,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壁画。
  秦似月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陈默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伸出手,在两人中间那宽阔的空地上,用力地用手掌边缘劈了一道隱形的线。
  “听著啊,秦似月同志。”
  陈默一脸严肃,指著那道线。
  “这是楚河,也是汉界,今晚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谁要是过界……谁就是小狗!”
  秦似月看著他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要守卫贞操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
  她乖巧地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晚安。”
  “晚安。”
  陈默伸手拉灭了灯绳。
  “噠。”
  世界陷入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陈默能清晰地听见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那是老槐树的枯枝在拍打玻璃。
  更能听见身后那轻微的呼吸声。
  还有……
  她身上独有体香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有鉤子,顺著呼吸道往肺里钻,勾得人心猿意马。
  陈默身体僵直,背对著秦似月,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盯著漆黑的墙壁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喜羊羊,美羊羊……
  身后的床垫很安静。
  她应该睡了吧?
  毕竟坐了一天的车,肯定累坏了。
  陈默稍稍放鬆了一些警惕,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將坠入梦乡的时候。
  身后的床垫,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动。
  那是……有人在发抖。
  陈默猛地清醒过来。
  怎么了?冷?
  这被子可是十斤的新棉花,暖和得像火炉,怎么会冷?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颤抖变得剧烈起来。
  在寂静的黑暗中,秦似月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破碎,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
  “別……別关灯……救我……”
  含混不清的梦囈,带著浓重的哭腔和恐惧,钻进陈默的耳朵。
  白天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
  陈默心头一紧,所有的旖旎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那个颤抖的身躯就像是感知到了热源,本能地向他这边挪动。
  一点点。
  再一点点。
  越过了那条所谓的“楚河汉界”。
  直到——
  一具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秦似月像是八爪鱼一样,手脚並用,缠住了陈默。
  她的脸埋进了陈默的后背,双手死死抓著陈默秋衣的布料。
  “冷……好冷……”
  她在发抖。
  陈默全身僵硬。
  这要是换个场景,这就是妥妥的投怀送抱。
  可此刻,他只觉得有些心疼。
  到底经歷过什么,才会在梦里怕成这样?
  陈默嘆了口气。
  他费力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翻了个身,面对著秦似月。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秦似月紧闭著双眼,眉头死死锁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在哆嗦。
  “似月?似月?”
  陈默试探性地轻唤。
  没有回应。
  她陷在梦魘里出不来。
  “没事了。”
  陈默伸出手,笨拙地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打,像是哄小孩一样。
  “这是在家里,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將热度传递过去。
  或许是那个“家”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熟悉的体温给了她安全感。
  秦似月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不再发抖,但手依然抓著陈默的手臂不放,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猫,恨不得缩进陈默的怀里。
  “老公……”
  她在梦里呢喃了一句,带著无限的委屈和依赖,“別走……”
  这一声敲碎了陈默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原本悬在半空想要推开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不走。”
  陈默低声承诺,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
  “睡吧。”
  这一夜,窗外寒风凛冽,屋內却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