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都是城里媳妇,差別这么大?
  时间拉回到陈默回来的那天晚上。
  陈家村南头,陈建国家。
  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停在院子里。
  陈建国背著手,站在台阶上,下巴微扬,正看著儿子陈浩然从车里往下拎行李。
  “浩然,这就是小徐吧?”
  大伯母张翠花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去。
  副驾驶门打开,一个穿著皮草外套、脚踩细高跟、画著浓厚精致妆容的女人走了出来。
  徐倩刚一落地,眉头就拧成了麻花。
  她先是嫌弃地看了看脚底下的黄土地,隨后迅速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瓶酒精喷雾。
  “呲——呲呲——!”
  在张翠花伸出手想接包的一瞬间,徐倩对著空气就是一阵狂喷,甚至还顺带著喷到了张翠花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上。
  张翠花僵住了,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尷尬得老脸通红。
  “浩然,这就是你说的空气清新?”
  “这空气里的颗粒物含量绝对超標,pm10起步吧?”
  徐倩也没有要和张翠花握手的意思,更没打算叫声妈,她摘下墨镜,用纸巾捂住口鼻。
  “这拖鞋是新的吗?没消毒我可不敢穿。”
  “是新的,是新的!我专门去镇上买的最贵的!”
  张翠花赶紧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赔笑著弯腰摆好拖鞋。
  徐倩侧身避开,压根没正眼瞧,径直往屋里走,嘴里嘟囔著:
  “这屋子里怎么一股发霉的木头味儿?”
  “浩然,你以前就住这种地方?真不可思议。”
  陈浩然有些尷尬地看了看父母,却並没反驳,反而安慰道:
  “倩倩,就凑合几天,咱们回了城里就好了。”
  陈建国在旁边看著,心里虽然有点堵,但转念一想:浩然说这姑娘是城里大户人家的,规矩多说明教养好,贵气!肯定比那些个隨隨便便的强。
  想到这,他嗓门又亮了几分,衝著外面路过的邻居喊道:“哎呀,小徐这孩子就是讲究!怪不得是城里大公司的高管呢!”
  进了屋,气氛不但没缓和,反而更僵了。
  张翠花端出了忙活一下午的果盘,里面装满了她觉得最好的红富士苹果和散称的巧克力。
  徐倩坐在那张垫了三层垫子的椅子上,依然觉得屁股下面硌得慌。
  她再次拿出湿纸巾,反覆擦拭著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才肯把手肘搁上去。
  “阿姨,这杯子烫过吗?”
  徐倩指著那只印著“囍”字的白瓷杯,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陈浩然在旁边乾咳一声,劝道:“倩倩,农村condition是差了点,你多bear一下。妈,你去拿开水再冲一下。”
  张翠花像个服务员一样,赶忙拎著暖壶小跑过来,对著杯子一顿冲洗。
  到了家宴时刻,张翠花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
  一盘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放在桌子正中间,那是她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杰作。
  “小徐,尝尝这个,自家的猪,香!”张翠花满怀期待地夹了一块,想往徐倩碗里放。
  徐倩像是见到了什么剧毒物质,猛地把碗一撤,声音拔高了八度:“阿姨!这种重油重盐的东西是慢性自杀!你不知道里面全是反式脂肪酸吗?我平时在海城只吃轻食沙拉的。”
  她指著桌子上的菜,一脸嫌弃:“还有这碗,上面还有裂缝,里面肯定藏了成千上万的大肠桿菌。”
  陈建国的筷子僵在半空,脸色黑得像锅底。
  陈浩然赶紧打圆场:“妈,倩倩吃得素。你別忙活了。”
  “哎,哎,那我去煮点白水青菜。”
  张翠花嘆了口气,落寞地转过身去。
  深夜。
  大伯家西屋传来了徐倩的尖叫。
  “浩然!这被子里一股发霉的木头味!还有这墙缝里是什么?蟑螂吗?”
  “倩倩,这是老房子,味道难免……”
  “我不睡了!你现在开车带我去县城,去住那个汉庭!”
  “这大半夜的,山路不好走……”
  折腾到凌晨两点,大伯和张翠花在隔壁听著儿媳妇的嫌弃声,两口子眼睁睁看著天亮。
  ……
  次日清晨。
  张翠花顶著两个黑眼圈,轻手轻脚地进厨房准备早饭。刚生起火,正房那边就传来了徐倩娇滴滴又不耐烦的声音。
  “阿姨——!有没有现磨的咖啡?要燕麦奶的,不要全脂奶,我会过敏。”
  张翠花手里攥著烧火棍,整个人都懵了。
  咖啡?
  还是现磨的?
  还得加那个什么麦子奶?
  她这辈子见过最先进的饮料也就是罐装核桃花生。
  “浩然啊,这……这咋弄?”
  张翠花只好焦急地推醒儿子。
  陈浩然翻了个身,嘟囔道:
  “妈,你百度一下咖啡机怎么用,柜子里有我带回来的豆子。快点吧,倩倩起床没咖啡会发火的。”
  於是,陈家村的早晨,陈建国的豪宅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一个年过六旬的农村妇女,正满头大汗地拿著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搜索著“咖啡机怎么组装”,动作笨拙。
  陈建国坐在门槛上抽著闷烟,看著老伴忙里忙外,心里最后那点“贵气论”也开始动摇了。
  这哪是找媳妇啊,这特么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著了。
  就在这时,大喇叭王大妈一摇一摆地走进了院子。
  王大妈是陈家村的“情报头子”,哪家哪户有点风吹草动,不出半小时,全村狗都知道了。
  “哎哟,建国啊,忙著呢?”
  王大妈眼神一扫,就看见了在厨房里满头大汗的张翠花。
  “翠花这是干啥呢?修收音机呢?”
  张翠花尷尬地笑了笑:“没,给儿媳妇弄……弄咖啡。”
  王大妈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呦,你家这浩然带回来的闺女……这派头,真是不一般吶!”
  陈建国听出这话味儿不对,硬著头皮吹嘘:“那可不,城里大户人家呢,这要一般人可没这规矩。”
  “不像有些人家,找的媳妇……估计啊,也没什么档次。”
  他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王大妈一听,乐了,一拍大腿坐在石凳上:“建国,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刚从你二弟家过来。”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杆停住了。
  “陈默家那媳妇,嘖嘖,那才叫神仙下凡呢!”
  王大妈眼睛里放著光,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今儿一早,我亲眼看见的。人家那闺女,袖子一挽,就在冰窟窿里洗葱!”
  “啊?”
  张翠花从厨房探出头,“她不嫌冷?”
  “嫌啥冷啊!”
  “人家一边洗一边说,这井水甜,洗出来的葱香,还非得给老两口兑洗脸水,那温度试了又试,怕烫著老两口。”
  王大妈手舞足蹈,把自己见的听说的事儿一股脑全倒出来。
  “最绝的是昨天晚上吃饭,人家一城里大美女,抱著大肘子啃得那叫一个香!还直夸秀兰手艺好!”
  “把秀兰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陈建国脸上的笑意凝固。
  但没说完,王大妈是不会停下的。
  “还有啊,那闺女一口一个妈喊得那个甜哟。”
  王大妈继续捅刀子。
  “刚才在井边洗葱,二婶子过去显摆,被那闺女几句话说得,灰溜溜跑了。”
  “默子那媳妇,不仅能干,那脑瓜子也灵光,护短得厉害,谁也別想欺负陈默家一个人!”
  张翠芳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徐倩来了之后的画面,对比了一下王大妈口中那个“又美又贤惠”的形象。
  心里那股子泛上来的酸气,压都压不住。
  “那……那闺女穿啥样?”
  张翠芳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那衣服瞧著就贵!但人家穿上就敢下地干活!”
  王大妈嘖嘖两声。
  陈建国没说话,他感觉手里那瓶五粮液突然就不香了。
  王大妈这么一通倒完,心里舒坦了,打个招呼又到下一家八卦去了。
  只留脸色难看的陈建国和张翠花,耳边还传来徐倩的催促。
  “阿姨!我的燕麦咖啡好了没呀?怎么一股糊味?你是不是用磨芝麻的机器磨的?”
  张翠花嘆了口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
  “城里媳妇跟城里媳妇,这差別咋就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