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次也是又缺一个道具吗?
  手机砸在青石板上,屏幕朝下,裂纹从左下角辐射出去,像蛛网。
  周衍整个人钉在迈巴赫车门旁,瞳孔收缩,视线穿过弄堂口两米宽的缝隙,死死锁在“柿子院”那扇正在合拢的木门上。
  他看到了一截灰色毛衣的背影,和一根歪斜的、发黑的银簪。
  身后司机探出头:
  “周总,手机掉了。”
  周衍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还能亮。
  他没进柿子院,而是退回车里,关上门,在密封的车厢里用力捏住自己的膝盖。
  他调出手机相册。
  是之前的集团年会合影,c位的总裁,冷白皮,泪痣,下頜线利落如刀裁。
  定製西装,卡地亚耳钉,目光冰冷。
  再闭眼。
  刚才那张侧脸:同样的下頜弧度,同样的泪痣位置。
  但不一样。
  年会照片里的秦董签字时手腕都不带抖的。
  刚才那个女孩咬著糖画,穿起球的毛衣,头上歪歪斜斜插著一根发黑氧化的——
  破银簪。
  周衍闭眼又睁开,確认自己没有產生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三遍领带,推门下车。
  ……
  “柿子院”不大。
  三张方桌,一棵老柿子树撑起半个院子,树干上缠著一圈暖黄色小灯泡,还没到傍晚就亮著,光线昏暖。
  陈默选了靠墙角的桌子。
  背靠墙,视野开阔,秦似月坐內侧,不会被过道来往的人碰到。
  这是《0206作战计划》里唯一倖存的条目。
  菜单夹在一块旧砧板形状的木夹子上,手写字跡歪歪扭扭:外婆红烧肉、手剥笋、酱油蛋、醃篤鲜。
  秦似月拿过菜单看了一遍。
  没有像在ole超市那样精打细算,也没有像在苏小柳那样只点一道二十八块的清炒时蔬。
  她点了四道菜,加一份桂花藕粉圆子。
  九十出头。
  点完递迴菜单,转头,发现陈默正盯著她。
  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微翘,眉心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看什么?”
  “你今天没跟我省钱。”
  秦似月的睫毛扇了一下。
  上次在苏小柳,她只点二十八块的菜,肚子咕咕声替她回答了;在村里吃饭,她是“儿媳妇”,不能表现出拘谨。
  但今天——
  没有合同。
  没有角色。
  没有观眾。
  她低头,用筷子夹住桌上一颗花生米转了一圈。
  “因为今天……不一样。”
  仿佛確认般的重复。
  “不一样。”
  陈默喉结微动,清晰听到花生米“咔”一声被她咬碎。
  ……
  另一侧,周衍被老板娘引到隔了一棵树的桌子。
  今天约的是本地建材供应商——对方非要来这儿,说“这家醃篤鲜一绝,比米其林有灵魂”。
  周衍本想推掉换地方。
  现在庆幸没推。
  柿子树主干粗壮,枝椏横斜,掛著的小灯泡在两桌之间形成天然遮挡。
  他能透过枝杈缝隙看到对面——但不会被直接注意到。
  坐定,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
  而是用余光,精准锁定:秦似月的四分之三侧脸,以及她对面那个男人。
  深蓝色休閒外套,乾净但不贵。
  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刮伤。
  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上班族。
  非常普通。
  周衍掏出手机,找到“李芸-秘书长”,拇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停了三秒。
  还是没打电话,而是改发文字。
  “李秘书,我是周衍。”
  “秦董目前在静安区永安弄一家私房菜馆,穿灰色毛衣,身边有一名陌生男性。请確认秦董状態是否安全,是否需要我介入。”
  发送。
  他放下手机,装作看菜单,余光始终没离开那张桌子。
  ……
  菜上桌了。
  外婆红烧肉盛在粗陶碗里,酱色浓郁,肉皮微颤,葱花撒在浇头上。
  秦似月夹了一块最厚实的,放进嘴里。
  咬下去后,她的眼睛亮了亮,像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肉的那种亮。
  她嚼了两下,忽然夹起另一块,递到陈默嘴边。
  陈默愣了半拍,张嘴接住。
  现在明明没有观眾,没有剧本,没有任何需要她“演”的理由。
  她……只是想餵他。
  酱香混著微甜,在舌尖化开。
  两个人对视一秒。
  同时別开脸。
  秦似月低头扒饭,耳尖粉了一层。
  陈默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喉结滚了两次。
  柿子树另一侧。
  周衍的手机震了。
  低头——李芸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不该问的別问。”
  他盯著这行字,手心渗出细汗。
  “知道了”——李芸完全掌握秦董行踪。
  “不该问的別问”——机密级別高到他一个副总裁都不配多问。
  他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抬头时,正好透过枝杈缝隙看到秦似月用筷子把碗里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夹给对面男人。
  男人用公筷挡回来。
  嘴形——应该是“你多吃点”之类的话。
  秦似月鼓了鼓腮帮子。
  鼓腮帮子。
  周衍在脑子里重复確认了一遍自己的视觉信號。
  跟了她四年。
  见过她签百亿併购时手腕翻转的利落,见过她在董事会用一个眼神让整排老狐狸闭嘴,见过她说“清盘”两个字时嘴角连弧度都没有。
  从未见过秦似月鼓腮帮子。
  从未。
  他筷子夹著一块豆腐,悬在碗上方,五秒没动。
  ……
  秦似月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桂花藕粉圆子,用勺子慢慢搅。
  圆子在浓稠的糖水里滚了一圈,桂花碎浮上来,香气淡淡的。
  她搅了好几圈,没舀起来。
  陈默看出她在组织语言。
  果然。
  秦似月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再抬头,嘴唇动了动。
  “初七那个聚会……”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个量级,像怕被风吹散。
  “你真的想让我去?”
  陈默正在剥手剥笋,动作停了。
  “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一个人面对,才叫我的?”
  她说完,勺子舀起一颗圆子塞进嘴里,嚼得很快。
  陈默一下就懂了。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聚会。
  是在问:你叫我,是因为需要一个“扮演女朋友的工具人”,还是因为你想让我以“你的女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上次两千五一天,演完合同两清。
  这次呢?
  又缺一个道具了?
  ……
  柿子树另一侧,周衍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又拿起手机,给李芸发了一条消息:
  “李秘书,可以烦请您告知一下秦董那位朋友的背景吗?。”
  这次李芸回復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