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很久以前的那条朋友圈
  购物车拐进日用品区。
  灯光换了色温,从冷鲜区的冷白切换成暖黄。
  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著洗涤剂和柔顺剂混在一起的皂香。
  陈默推著车,目光被货架第三层的抽纸吸引。
  维达四层柔韧系列,24包一箱。
  他拿起旁边卡槽里的价签看了一眼——会员价69.8元。
  出租屋那箱快见底了,阳台柜子里只剩三四包散的。
  一箱够用一个半月,差不多刚好撑到换季。
  他伸手要去搬。
  手停在半空。
  价签旁边三厘米的位置,贴著一张红底黄字的促销签。
  字体比会员价签大一號,边缘一圈金色烫金花纹。他盯著那圈花纹看了两秒。
  促销签上写著:
  【新春感恩返场价·29.9元】
  陈默眉头拧起来。
  他把促销签从卡槽里抠出来翻到背面。
  白色底纸,印著山姆的防偽水印和批次编號,不是手写的,也不是从別处掉下来粘上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方的品类指示牌——纸品/家清区。
  没掛错位置。
  他向通道两端扫了一眼,试图找“新春返场活动”的海报或者立牌来交叉验证。
  通道尽头,两个穿蓝色工服的理货员正踩著摺叠梯子,把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往天花板掛件上系。
  白色大字印著“新春感恩·会员专享·全品类返场鉅惠”,横幅下沿还没完全展开,卷著一个边。
  油墨的气味很新鲜。
  新鲜到更像十分钟前才从印刷机里拉出来的。
  陈默把促销签插回卡槽,看著上面的“29.9”,脑子里跑了一遍算术。
  三箱89.7,原价要209.4。
  省了將近一百二。
  他转头看向秦似月。
  不是徵求意见,是想確认她有没有觉得这个价格不对劲。
  秦似月蹲在对面货架前,翻著一瓶洗衣液的背面,食指沿著成分表一行行往下划。
  姿態专注,眉心微蹙。
  她感觉到视线,抬头,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购物车里。
  “只拿一箱?”
  “一箱够用一个半月。”陈默解释。
  秦似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他身边。
  “多拿两箱吧。”
  “这个价以后不一定有了。”
  停了一下,她补了一句。
  “而且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我记得你那个出租屋,阳台靠墙那排柜子空著呢,放三箱刚好。”
  陈默的手还搭在纸箱上。
  他看著她。
  那张出租屋的照片,是他去年初搬家时隨手拍的,配文是“终於有落脚地了”。
  发完之后早就沉在了几百条朋友圈底下。
  她不仅翻到了底,而且她连照片上阳台柜子的空间都记住了。
  这个信息的衝击力,比这些折扣价大了一百倍。
  陈默转身,沉默地又搬了两箱,叠在购物车底层。
  搬第二箱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终於没绷住。
  他赶紧把头埋低,用搬东西的动作掩盖住这个傻笑。
  秦似月看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扶购物车前轮旁边一个歪掉的塑料挡板,但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推著装了三箱抽纸的购物车,两人走到日用品区的拐角。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货架。
  通道尽头,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理货员蹲在地上。
  他的手伸进货架最底层的卡槽里,指甲扣住一张旧价签的边缘,用力一抠。
  价签脱落。
  理货员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工裤侧兜。
  陈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秦似月挽住了他的右臂。
  她的身体重量往他身上靠了靠,头微微侧过来,仰著脸问他:“你们家有烤箱吗?”
  “……没有。”
  陈默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我想买个蛋糕模具。”
  秦似月的眼角弯起,泪痣生动。
  “以后周末给你做司康吃,好不好?”
  以后……周末……
  陈默的脑子里,理货员的背影、揉皱的旧价签、塞进裤兜的手——所有画面像一盘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画面定格,然后被覆盖。
  覆盖它的是三个词。
  以后……周末……给你做。
  “没有烤箱。”
  他重复了一遍。
  停了一秒。
  “但可以买一个。”
  秦似月挽在他臂弯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的嘴角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舒展开来。
  ……
  购物车的东西越来越多。
  洗衣液——秦似月从货架上抽出一瓶蓝月亮至尊,翻到背面扫了一眼成分表,放进车里,隨口说了一句:
  “你那件灰外套领口有点发黄了,这款含活性酶,三十度水温泡二十分钟,不用搓就能去掉。”
  加厚抽纸——她拆开一包试了试手感,摇头换了另一个牌子:
  “你出租屋用的那种太薄了,擦完一手纸屑。”
  保温杯——经过杯具区时她脚步顿了半拍,拿起一只磨砂黑的316不锈钢內胆杯,拧开盖子检查密封圈,放进车里:
  “你办公室那个杯子盖都裂了,茶叶全泡不住温度。”
  陈默推著车,不说话。
  购物车前半段是他搬的抽纸和洗衣液,后半段全是秦似月往里放的东西。
  每一样都不贵,每一样都精准地对应著他生活里某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领口的黄渍、抽纸的纸屑、杯子盖的裂缝。
  她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停下脚步,扭头看著身边的人。
  秦似月正踮脚够货架高处的一盒密封夹,伸手的动作让毛衣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
  她没注意到他在看。
  “你怎么连我杯子盖裂了都知道?”
  秦似月的手僵了僵。
  密封夹拿下来了。
  她转身,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在办公室天天看你喝水嘛。”
  她把密封夹丟进购物车,声音带著一点理所当然。
  “你倒水的时候杯子歪一下盖子就漏,茶水滴在键盘上,你就拿袖子擦,每天至少三次。”
  她顿了一下。
  “想不注意都难。”
  陈默盯著她看。
  秦似月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
  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伸过来,拽住了他外套的袖口。
  “走啦——”
  她往零食区的方向拉他,步子变快了。
  “你吃不吃麻薯?山姆的麻薯超好吃的,买回去当早餐——”
  她在转移话题。
  陈默知道。
  但他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
  她的指节用了点力气,像是怕他不跟上来。
  他迈开步子,跟上了她的节奏。
  购物车的前轮压过地砖接缝处,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身后那条通道里,最后一个蓝色工服的理货员从货架后站起来,按下腰间对讲机的通话键。
  “老钱,日用品区价签全部更换完毕,vip正往零食区移动。”
  “……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横幅刚掛上,早餐那排的价签正在换。”
  “行,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