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开工红包
  闹钟还没响,陈默就醒了。
  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四十,比定好的七点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侧躺著,拇指解锁屏幕,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自己昨晚发的那句“到家了”,灰色气泡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底下乾乾净净,没有回覆。
  喝了那么多酒,应该……是睡著了吧。
  陈默把聊天界面划掉,点进朋友圈。
  那条动態还在。
  【这次没有白等。】
  “这次”。
  陈默把“这次”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有这次,就说明有上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
  等的是谁?
  陈默盯著那六个字,胸口闷了一下,又鬆开了。
  鬆开的那一刻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踏实——不管上次等的人是谁,这次,她等到了。
  手机键盘弹出来,他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上班,要不要我去接你?顺路。”
  发完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槐花巷在老城区东南角,公司在高新区西北方向。
  这得绕四十分钟车程。
  顺个鬼的路。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话框顶部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不用啦,我自己坐地铁就好,公司见~】
  后面跟著一个呲牙笑的黄豆表情。
  然后又补了一条。
  【到了公司……你叫我小秦就行。】
  陈默盯著“小秦”两个字。
  “嫂子不让你接啊?”
  陈雨琪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门缝后面冒出半个脑袋,头髮炸成鸡窝,眼睛半眯著,声音还带著起床气。
  陈默把手机屏幕按灭。
  “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你手机了,你那张脸写著呢。”
  “前一秒傻笑,后一秒垮掉,不用看手机我都猜得出来。”
  陈雨琪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抱著枕头往客厅走,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
  “正常,就是不想被全公司看到你们俩一起从车上下来唄。”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人家这是懂事。”
  “你开著两百多万的帕拉梅拉载一个实习生,早高峰直接堵在公司正门。”
  “公司的人看著你俩从车上下来,你猜別人会怎么编排?”
  陈雨琪打了个哈欠,把枕头垫在腰后面。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確实没想过。
  他只想著“顺路接她”这件事本身——觉得她昨晚喝了酒,今天可能还没完全恢復,地铁人挤人的,不舒服。
  公司里人多嘴杂。
  一个项目组长开豪车接底层实习生。
  別人不会觉得他们是正常谈恋爱,只会往潜规则或者包养上面扯。
  不管哪种,对秦似月都是一种伤害。
  “她让你叫小秦,就是在提醒你。”
  陈雨琪难得正经了一回。
  “到了公司门口,你就是陈组长,她就是你手底下的小秦。”
  “上下级,公事公办。”
  “懂了。”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牙杯走向卫生间。
  “懂什么了?”
  “顺路也不能接。”
  陈雨琪翻了个白眼:“悟性还行,勉强及格。”
  ……
  八点四十,陈默把帕拉梅拉停进公司地下车库。
  引擎熄灭后,他没有马上下车。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过年这些天发生的事,像是做了一场梦。
  回到这栋写字楼,回到那个格子间,他和秦似月之间那些曖昧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全部得塞回去,拧上盖子,拿胶带封严实。
  在这里,她是小秦。
  他是陈组长。
  只能这样吗?
  挡风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脸。
  陈默把不赶藏回心底,对著那张脸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捋顺——嘴角往下压了压,眉头往中间收了收。
  嗯,够正常了。
  拉开车门,拎上背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陈默刚迈进去,侧面衝过来一只手卡住正在合拢的门缝。
  “嘿!老陈!”
  项目组的老赵从门缝里挤进来,羽绒服拉链还没拉好,一手拎著早餐袋,满脸喜气。
  “新年快乐啊兄弟!过年怎么样?回老家了吧?”
  “回了回了,新年快乐。”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力气挺大。
  “你先別急著上去,去前面排队。”
  “排什么队?”陈默按了一楼的按钮。
  “你不知道?今年赵总经理亲自站大门口发红包,一人抽一个,盲盒性质。”
  “听说最大的有好几千,小的也有几十。”
  老赵说著,从早餐袋里掏出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往年不都是部门经理代发嘛,一人一个標准红包,八十八块,没意思。”
  “今年不一样,总经理本人发,整个公司都在排队。”
  陈默对这个传统有印象。
  每年初八开工,公司確实有发开门红包的惯例,但规格从来没超出过“部门经理+统一红包”的范围。
  今年换成总经理亲发?
  “赵总经理平时不是挺忙的吗?亲自站一上午?”
  “可不是嘛!”
  老赵嚼著包子,含含糊糊的。
  “听前面出来的人说,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堂里的人比平时多出不少,三三两两往正门方向走。
  门口张灯结彩的,贴著龙年窗花,两只充气財神人偶立在入口两侧,手里举著“开工大吉”的牌子。
  陈默跟著人流拐过前台,就看到了正门外排起的队伍。
  不长,也就二三十人。
  估计大部分早到的已经领完走了。
  他走到队尾站定,前面隔了七八个人。
  排在他前头两位的是行政部的小王和財务部的杨姐。小王手里攥著刚拆开的红包,正低头数。
  “多少?”
  杨姐探头过去看。
  “三百六。”
  小王把钱揣进兜里,美滋滋的。
  “手气不错啊。我才抽了一百二。”杨姐撇嘴,“不过比我前面那个强,他抽了个五十的,脸都绿了。”
  陈默听著前面的討论,心里盘算著自己最近的运气。
  应该不至於五十,说不定也是三百六。
  ……
  队伍往前挪动。
  陈默已经能看到大门口了。
  一张方桌铺著红色绒布,赵总经理手上拿著一个金色托盘。
  托盘比他想像的大,里面错落著数十个红包——有的鼓鼓囊囊,有的扁扁薄薄,大小差异肉眼可见。
  赵总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全员大会上远远瞄过,这种级別的领导和他一个项目组组长基本没交集。
  平时听同事们的八卦討论,赵总经理还是挺严肃一人。
  果然,陈默望过去的时候,面对前面员工的拜年,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嗯,这样的话等下动作得利落点了。
  过了一会儿,前面只剩三个人。
  陈默开始在心里过台词。
  就一句“总经理新年好,恭喜发財”,別多话,拿了最上面的红包就走,乾脆利落。
  前面最后一个人领完走了。
  轮到他。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和桌后的总经理隔著一张铺红布的桌面。
  “总经理新年好,恭喜发財。”
  声音控制得不卑不亢,配上一个標准的点头微笑。
  赵总经理抬起头看向他。
  严肃的脸上居然……
  挤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
  陈默楞了一下,然后赶紧回过神,伸出右手,朝托盘里最上面的那个红包探过去。
  手指捏住了红包的边缘。
  纸质的,触感偏厚。
  他往上一提——
  没动。
  陈默以为是红包和底下的粘在一起了,手指又加了点力,往外抽。
  纹丝不动。
  这红包贴在托盘上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
  总经理还在看著他。
  笑容没变,甚至好像——
  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陈默手指捏著红包边缘,保持著往上提的姿势。
  脑子里蹦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玩意儿是焊死在托盘上的吗?
  他尷尬地笑了笑,又使了一把劲。
  奇了怪了,还是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