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秦考拉
  秦似月没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
  踩在冰凉的台阶上,脚底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停,又迈了一步,到了陈默面前。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陈默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额头撞上他胸腔的力度不小,顶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两只手臂绕过他的腰,死死箍住。
  十根手指在他后背紧紧扣在一起。
  陈默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本能地想推——右手刚抬起来,搭上她的肩膀,往外一使劲。
  纹丝不动。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
  他又使了一次力。
  还是没推开。
  她的手指扣太紧了,十根手指交叉扣死,那力道像要把自己焊在他身上。
  门廊外有护士推著空轮椅走过来,看了这边一眼,步子放慢了。
  急诊入口的自动门开了,一个抱著发烧孩子的年轻妈妈走出来,视线扫过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多看了两秒。
  门口抽菸的保安侧过了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画面上。
  一个左臂缠著绷带、满身血污灰泥的男人,和一个光著脚、拎著断跟鞋、妆花得面目全非的女人,在凌晨的急诊门廊下抱在一起。
  不,確切地说,是女人单方面把自己焊在了男人身上。
  陈默的脸有些发烧。
  “秦似月。“
  他喊她全名。
  “鬆手。“
  她不动。
  “……你到底要干嘛?“
  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冷硬了,多了一层疲惫,还混著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
  秦似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含混的,带著鼻腔被堵住之后特有的那种瓮声瓮气。
  “你打我也行。“
  陈默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
  “骂我也行。“
  手没落下去。
  “但你不能让我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站在悬崖边上走投无路的人。
  陈默垂下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能看到她散乱的头顶,有几根髮丝被风吹起来扫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她后颈的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发青,上面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
  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推轮椅的护士已经停下来了,半蹲著假装繫鞋带,耳朵竖得比天线还直。
  抱孩子的年轻妈妈也没走,站在三米外看得嘴巴微张。
  保安大哥的手机都偷偷掏出来一半了。
  “……起来。“
  秦似月不肯。
  “起来站好。“
  还是不动。
  “你脚还有伤。“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认命那种。
  右手从半空中放下来,抬到路边,隨手拦了辆计程车。
  计程车靠边停稳。
  司机摇下车窗,看到这两位的模样,嘴巴张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陈默拉开后座的车门。
  秦似月还掛在他身上,脸不抬,手不松,脚不动。
  陈默一手撑著车门框,一手去扯她后背的大衣领子,连拉带拽地把这个像掛件一样黏著自己的人塞进了后座。
  进车门的时候秦似月的右脚踝磕了一下门槛,痛得嘶了一声,但手依然没鬆开他的腰。
  陈默被她拽著,半弯著腰卡在车门口。
  “你倒是先松一下。“
  “不松。“
  “我上不了车。“
  “你先说不走。“
  陈默咬了咬后槽牙。
  车外的保安已经举起了手机。
  “不走,行了吧!先鬆开!“
  秦似月的手指终於鬆开了两秒。
  陈默趁著这两秒钻进后座,刚坐稳,她的手臂又从侧面缠上来,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司机收回视线。
  “去哪?“
  “海棠苑。”
  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点点头,一脚油门驶出了医院。
  车子匯入空荡荡的凌晨街道。
  秦似月的呼吸渐渐平了下来,脸颊贴著他肩膀的那块布料,没多久就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又在哭。
  陈默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偶尔经过路灯,光从挡风玻璃外扫进来,掠过他的侧脸——下頜线的肌肉绷了几秒,松半秒,再绷回去。
  反反覆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车顶上跑,她的呼吸打在他肩窝里,热的。
  陈默慢慢偏了一点头,看了她一眼。
  很快的一眼。
  她的睫毛上掛著没干的泪珠,鼻尖红通通的,嘴唇乾裂了一道口子,大衣领子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上方一块青紫淤痕。
  他把脸转回去,继续盯著前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计程车拐进海棠苑小区门口的时候,秦似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醒了。
  但她没抬头。
  也没鬆开攥著他袖口的那两根手指。
  陈默付了车钱,打开车门,冷风钻进来。
  他弯腰把秦似月从后座扶出来。
  她光著的脚刚碰到小区门口的柏油路面,“嘶“了一声。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蹲下去,背对著她。
  秦似月微怔。
  然后,鼻子一酸,飞快地扑上去。
  陈默背起她往单元楼走。秦似月乖乖趴在他背上,把脸深深埋进他后颈的衣领里。
  跟几个小时前在巷子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在后面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