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上厕所呢?
  陈默整个人定住了。
  秦似月的爷爷……
  他想起了之前他查秦似月的时候一起查到的资料——秦氏集团创始人,海城商界活化石,手里攥著半座城的地標项目,福布斯榜上的常年钉子户。
  秦似月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赶紧补了一句:“就、就吃个饭,很简单的……“
  陈默转过头。
  秦似月此刻咬著嘴唇、绞著衣角,紧张得像要带男朋友去见家长的普通小姑娘。
  陈默攥紧手里的钥匙。
  “……你早不说。“
  秦似月咬著嘴唇,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没法確定这句话是答应还是在赌气。
  “我怕你——“
  “买完鸡蛋再说。“
  陈默扔下这句话,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走。
  秦似月的爷爷想见他。
  千亿帝国的定海神针,想看看孙女带回来的这个男人。
  陈默走到单元楼的出口,推开铁门。
  初春的冷风灌进来,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往楼下便利店走去。
  “老板,鸡蛋,一整盒。“
  “……来两盒。”
  ……
  陈默提著两盒鸡蛋从楼下便利店回来,推开门时,屋里很安静。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玄关,看向客厅。
  秦似月没有坐在饭桌前等他,而是窝在了那张旧沙发里。
  她把那台屏幕已经有些发黄的旧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身上还穿著他那件宽大的连帽衫,右脚的绷带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屏幕的光映著她半张脸,上面不是什么电视剧,而是一堆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k线图和数据流。
  在屏幕右下角,一个金色的盾形徽標安静地待著,正是他昨天搜索过的“鼎序”系统。
  她没有切换页面,也没有在他进门时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
  就那么坦然地,把那个属於千亿集团董事长的世界,摆在了他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陈默的脚步顿在原地。
  几千亿的金融帝国和墙角剥落的出租屋,在这一刻荒诞地重叠在一起。
  换作昨天,他大概会觉得刺眼,甚至转身逃走。
  但此刻,看著她缩在旧沙发里,穿著他不合身的衣服,陈默忽然觉得,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阶级天堑,似乎也敌不过她小心翼翼望过来时,眼底那抹討好的笑意。
  他咽下了所有的彆扭,什么也没说。
  提著塑胶袋走进厨房,把两盒鸡蛋放在灶台上时,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哐当。”
  秦似月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抬起头,又冲他笑了笑。
  陈默移开视线,转身拧开水龙头,重新烧水。
  还是那口锅,还是那两颗蛋。
  这一次,他磕得很小心,蛋壳碎得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碎屑掉进碗里。
  蛋液打散,水开下面,掐著秒表,在麵饼將软未软的时候捞出,淋上刚刚成型的嫩滑蛋花。
  盐,只放了刚才的一半。
  他端著碗走出来,放到秦似月面前的茶几上。
  “吃吧。”
  秦似月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小心地尝了一口汤。
  然后,她抬起脸,看著他。
  “陈默。”
  “嗯?”
  “这碗面,比上一碗好吃。”
  “咳咳,上一碗是试验品……”
  陈默面无表情地挽尊。
  秦似月没再说话,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陈默没有走开,就在沙发边上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她那只高高架起的右脚上。
  脚踝的肿胀比早上更厉害了,淤青从脚背一直蔓延到小腿,泛著嚇人的紫红色。
  他沉默地起身,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早上警察走后他才想起来的药膏,又拿了一包棉签。
  他再次蹲下,拧开药膏的盖子。
  “腿放下来。”
  秦似月乖乖把腿从扶手上挪下来,平放在沙发上。
  陈默挤出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左臂的伤口让他没法用上力,只能用完好的右手托住她的脚跟。
  他的动作很笨拙,表情甚至有点凶,眉头皱著,像是很不耐烦。
  但当冰凉的药膏触碰到她红肿的皮肤时,他的手指却轻得像羽毛拂过。
  “嘶……”
  秦似月轻轻抽了口气。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
  “弄疼你了?”
  “没有,”
  秦似月咬著筷子,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有点凉。”
  陈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著:
  “现在知道凉了?不知道疼还光著脚到处跑……”
  他嘴上数落著,手上却把药膏在掌心搓热了,才重新覆上去,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极有耐心地將药膏揉开。
  秦似月不说话了,就那么咬著筷子,看著他低垂的头顶,看著他专注地给自己上药的侧脸,眼睛弯得像月牙。
  上完药,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又托著她的脚踝端详了片刻,確认药膏都吸收了,才站起来去洗手。
  “今天別下地了。”
  他背对著她说。
  “哦。”
  “想喝水就喊我。”
  “好。”
  “上厕所……”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半天没说出下文。
  秦似月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厕所也喊你吗?”
  陈默背转过去,快步走进厨房,水龙头被他开得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