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拿什么保证她嫁过去不受委屈?
  厨房的排烟管嗡嗡运转,砂锅里的莲藕排骨汤冒出阵阵白汽,屋里满是醇厚的骨汤香味。
  秦似月坐在灶台旁的高脚凳上,后背贴著料理台边缘,受伤的右脚稳稳搁在林佩芳特意安排的绒面矮凳上。
  这锅汤是一早便熬上的,选料、焯水、文火慢煨都是后厨陈师傅的手笔。
  林佩芳只在最后阶段亲自过来调味撇沫。
  她对这锅汤的味道有著极高的要求。
  不过,把秦似月从书房门口拉到厨房,根本不是为了汤。
  林佩芳怕她在书房外头走来走去干著急,索性拘在自己眼皮底下。
  秦似月的人坐在厨房,心思却全留在了外面,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门口。
  一根沾著水珠的细葱叶突然弹在了她脑门上。
  秦似月被冰得缩了下脖子,对上林佩芳带著笑意的眼睛:
  “耳朵都快伸到书房里去了,我跟你说话听见没?”
  秦似月手指摩挲著高脚凳的边缘,眉头微蹙:
  “奶奶,爸那个脾气您清楚,我怕他说话难听,让陈默下不来台。”
  林佩芳將漏勺掛在一旁的瓷架上,拿起抹布擦手:
  “他那点脾气,你怕什么?”
  “你爸在外头是风风光光的秦董,回了这宅子,他也得守家里的规矩。”
  “他在会议室里能拍桌子,在我跟前,我燉的汤咸了淡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地咽下去。”
  秦似月紧绷的面容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嘴角往上牵了牵,又被她强行压住:
  “这跟您燉汤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
  林佩芳顺手將火炉调成小火,走到秦似月跟前。
  “谁能在家里横著走,谁说了才算,你爸一会儿啊,还不是得看我脸色行事。”
  她收敛了笑意,伸手覆上秦似月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压。
  “你带回来的小陈,李芸送过来的报告我一字不落全看过了。”
  秦似月立刻抬起头:“您什么时候……”
  “你觉得你爷爷会去查的事,我会干等著?”
  林佩芳收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秦似月神色未变:
  “我知道常叔连夜做了背调,李芸跟我提过,爷爷那边我没拦,我只是摸不准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林佩芳顺手从置物架顶端取下一只白瓷大盘,轻轻搁在料理台上,一边整理著檯面上的配菜一边开口:“你知道你爷爷当年去我家提亲,是什么场面吗?”
  这个故事秦似月听父母提过一两句,只知道爷爷骑了几十公里自行车,带著鸡蛋去追奶奶。
  完整的经过,她从没听人细讲过。
  “你妈应该跟你提过,但她只知道皮毛。”
  林佩芳的声音放缓,手指在料理台边缘无意识地轻扣。
  “那年头哪有什么豪车,你爷爷蹬著一辆二八大槓,后座绑了一筐土鸡蛋,路上还顛碎了三个。”
  “到我家门口时,蛋液糊满了裤腿,鞋面上全是碎壳,满头大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秦似月在凳子上坐直了身体。
  “你太姥爷当时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他那副样子,脸拉得老长。”
  林佩芳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我家在镇上开杂货铺,条件算不错,你太姥爷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见自家闺女看上一个穷酸的愣头青,心里自然不痛快。”
  秦似月不自觉地收拢了搭在膝头的手指,目光定定地看著沸腾的砂锅。
  “你太姥爷问了你爷爷一个问题。”
  林佩芳手上的活完全停了下来。
  “他问,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你拿什么保证她嫁过去不受委屈?”
  秦似月屏住了呼吸。
  “你爷爷当时站在院子里,裤腿上的蛋液还没干,浑身狼狈。”
  林佩芳將砂锅盖掀开一道窄缝,热气瞬间升腾,她用手背挥散水汽。
  “他就站在那儿,跟你太姥爷讲了一句话。”
  “他说,受了委屈她可以回来,但我不会让她有回来的理由。”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砂锅里的汤发出规律的沸腾声。
  秦似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深深的动容取代。
  “你太姥爷当场没表態,端著茶杯进屋把门反锁,坐了整整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后出来,跟你爷爷说,鸡蛋碎了三个,你再赔我三个。”
  “这就答应了?”
  秦似月问。
  “答应了。”
  林佩芳看著秦似月,语气里带著笑意。
  “我那时候躲在窗户后面,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后来嫁过去確实吃了苦。
  冬天买不起炭,他脱了棉袄裹我身上,自己穿著单衣去挑水,手冻裂了口子,回来还说一点都不冷。”
  秦似月偏过头,眼眶微微泛酸。
  “但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產生过要回娘家的念头。”
  林佩芳看著案板上备好的排骨,满意地点点头,隨后两手环胸靠在台面边上。
  “刚才在书房里,你爸问小陈,凭什么护你周全。”
  秦似月默默点头,临走前那几句话她听得真切。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不会躲在我身后。”
  秦似月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却透著藏不住的心疼与篤定。
  “你听出来了吗?”
  林佩芳伸手把砂锅盖子往回扣了扣。
  “你爷爷当年说绝不让我受委屈,他说的是绝不后退。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但这骨头,是一样的硬。”
  秦似月垂下视线,眼底氤氳起水汽。
  她扬起下巴压住情绪,用指腹迅速抹了一下眼角。
  林佩芳全看在眼里,故意停了三秒才继续开口:
  “还有件事你应该知道。你爷爷让老常查了他的底,查完后给了四个字的评价。”
  秦似月目光一紧。
  “倒是乾净。”
  林佩芳一字一顿地说道。
  秦似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身处千亿財阀的权力中心,她深知这两个字在爷爷心中的分量。
  没有算计,没有攀附,乾乾净净,这是千金难换的通行证。
  “你就是太紧张了。”
  林佩芳在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爷爷要是打心底不同意,他今天连大门都进不来,老常早就在门口把人拦下了。
  “既然他让小陈进了书房坐下,又收了那副棋,那……”
  秦似月彻底愣住。她回想爷爷接过棋盒的动作,摩挲棋面,听云子的声音,盒子一直放在手边,那只手也始终没有离开过。
  一直绷著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林佩芳看著她的侧脸打趣道:
  “你这丫头,平时管著几千亿的盘子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碰上小陈的事,就方寸大乱了?”
  秦似月被说破心思,耳根微热,拉长声音喊了句:
  “奶奶……”
  “我说错了?”
  林佩芳笑出声。
  “打从你坐下开始,十分钟里你往外看了不下二十次。”
  秦似月把脸埋进掌心,闷声抗议:
  “哪有那么夸张。”
  接著心虚地偏过头,假装端详檯面上的厨具。
  林佩芳看了看汤色,转小火,隨口说道:
  “行了,你就放100个心吧。”
  秦似月单手撑著台面站起来,倾身抱住林佩芳的肩膀,脸贴在老人的颈侧,语气郑重:“谢谢奶奶。”
  林佩芳被靠得身子一偏,笑著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少来这套。”
  “走路慢点,要是再扭了脚,你那小陈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秦似月双颊发烫,乖顺地坐回高脚凳上,眼底漾起藏不住的笑意,后背踏实地靠向了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