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丫头好,我看过了
  半岛酒店,上午十点半,距离婚礼正式开始还剩一个小时。
  接亲车队还在回程,酒店这边的迎宾区已经先一步热闹起来。
  黑色迈巴赫和奔驰s级沿著內部车道一辆接一辆停下。
  车门拉开,走下来的宾客里,隨便挑出几个,都是能在海城財经版面上露名的人物。
  秦氏集团的高管们陆续进场。
  他们西装笔挺,笑容得体,签到时落笔极稳,接过座位卡和喜糖盒后便自觉让到一旁,没人敢在签到台前多耽搁。
  只是越过签到台后,不少人的目光都会下意识扫向大堂深处,像是想提前看一眼那位传说中的新郎。
  风控部总监张明远放慢了脚步。
  他眯起眼睛,目光掠过花墙、香檳塔,最后定格在右侧的宾客休息区。
  大脑开始快速处理信息。
  今天这场婚礼的规格,已经远远超过普通豪门婚宴。
  光是安保、动线和宾客分区,就足够让张明远看出秦家对这件事的重视。
  他们中的不少人,平时能接触到秦似月的机会並不多,更多时候,只是在百亿项目的签批页上看见那三个字。
  董事长一向雷厉风行,没人见过她谈恋爱,高管群里私下甚至有人把新郎戏称为“駙马爷”,却没人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明远很快注意到右侧休息区的两桌人。
  他们的衣著並不张扬,坐姿带著几分拘谨,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水晶灯,却很快收回视线,没人喧譁,也没人失礼。
  他们和周围那些谈笑自若的商界名流,明显不是一个圈子。
  张明远很快有了判断——那几桌,多半就是男方亲友。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正准备过去问候两句,顺便看看这位新郎到底出自怎样的人家。
  还没走出两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直接横插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挡住他的,正是赵总经理。
  “张总。”
  赵总笑得客气,脚下却半步不让。
  “右侧是新郎家亲友休息区,秦董特意交代过,不让外人过去打扰。您这边请,高管席在左侧。”
  张明远看著赵总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立刻明白自己触了霉头。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转身走向左侧。
  赵总等张明远走远,才抬手擦了擦鬢角的汗,转身回到右侧休息区。
  他现在不准备干別的,只负责看顾陈默这边的同事,免得谁无心说错话,闹出不该有的尷尬。
  休息区內,老赵、小刘和杨姐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赵盯著不远处的迎宾水牌看了半天。
  烫金字体端端正正写著——“陈默 · 秦似月”。
  他端起茶压了一口,还是没压住声音里的发飘。
  “小刘,你掐我一把。”
  老赵咽了口唾沫。
  “我没眼花吧?组长真把咱们组那个小透明实习生娶了?还在这儿办酒?”
  小刘乾笑两声:“老赵,你是不是傻?半岛酒店包场,外面一排劳斯莱斯。小秦平时连午饭都省著吃,这也太对不上了吧?”
  杨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估计是同名同姓。或者组长其实是隱形富二代,小秦……小秦只是刚好也叫这个名字?”
  赵总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
  他走上前,双手按在圆桌上,目光扫过这几个还没睡醒的下属。
  “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赵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警告的意味。
  “没有同名同姓,也没有隱形富二代,新娘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小秦。”
  老赵愣住:“那这排场……”
  “因为她不姓小。”
  赵总咬著牙,声音压得几乎贴著桌面。
  “她姓秦,至於是哪个秦,你们看看今天坐在左边那些人,再自己想,想明白以后,管好嘴。”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圆桌瞬间安静。
  老赵手一抖,茶水直接洒在裤襠上。
  他根本顾不上烫,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小刘双手捂住脸,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自己到底有没有让秦董帮忙拿过外卖、列印过材料,甚至有没有吐槽过实习生写日报太慢。
  杨姐手里的喜糖纸剥到一半,直接僵在了指尖。
  赵总直起身,拿出手帕擦了擦汗:“今天都给我老实待著,多吃菜,少说话。別乱套近乎。”
  隔壁桌,是陈默的高中同学。
  气氛同样诡异。
  大强穿著一身略紧的蓝西装,忙前忙后招呼同学:
  “坐坐坐!都別拘束!今天默哥大喜,水果、茶水、喜糖,能拿的都別客气!”
  他嗓门依旧大,只是说完又偷偷摸了摸领口,明显也有点发怵。
  周洁坐在椅子上,翻看著面前用烫金法文印製的菜单。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
  左边那桌坐著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金融大鱷,右边那桌是某知名网际网路公司的高层。
  再看看自己这桌,全是一帮普通上班族。
  “大强,別忙活了。”
  周洁嘆了口气。
  “李峰今天怎么没来?”
  大强摆摆手:“他说今天有个大客户要见,来不了。”
  “来不了也好,省得坐这儿浑身不得劲。咱们吃咱们的。”
  同桌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点破。
  上次同学聚会之后,李峰在群里安静了很久。
  今天这样的场面,他不来,反倒没人觉得意外。
  就在这时,迎宾长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接亲车队已经回到酒店,老常亲自从內厅將陈建军和王秀兰请了出来,准备带他们去主家休息室。
  陈建军穿著陈默替他定製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端端正正,皮鞋擦得很亮,身板挺得笔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直微微蜷著。
  王秀兰穿著秦似月陪她选的那件酒红色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两人刚踏进大堂,王秀兰就感觉四周安静了一瞬,许多视线落在了自己和陈建军身上。
  这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
  名流们都在打量,到底是怎样的家庭,能让秦家如此郑重。
  但这无形的压迫感,依然让王秀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那双操劳了半辈子的手微微发僵,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陈建军察觉到了妻子的退缩。
  他没有转头,只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指节有旧裂口的手,一把攥住了王秀兰的手腕。
  很用力。
  王秀兰转头看向丈夫。
  陈建军目视前方,下巴绷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別怕,咱儿子堂堂正正,咱不比谁矮一头。”
  王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丈夫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著手,在老常的引领下,稳稳穿过迎宾长廊,往主家亲属休息室走去。
  不少原本带著打量意味的视线慢慢收了回去。
  商界宾客席里,有人慢慢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这两位倒是稳得住。”
  ……
  时间临近十一点一刻,典礼前最重要的一位陈家长辈,到了。
  宴会厅外的迎宾车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红旗l5。
  车门打开。
  秦家大管家老常亲自站在车门边,伸手挡住车顶。
  一只穿著黑布鞋的脚迈了出来。
  五爷下了车。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拄著一根油光发亮的老木拐杖。
  老常想要伸手去扶,五爷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踏上红毯。
  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
  原本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陈家村三十多位乡亲,毫无徵兆地集体站了起来。
  没有彩排,也没有口令。
  三十多个人,老老少少,不快不慢,却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拉开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氏集团的高管们纷纷停下交谈,错愕地看向那个方向。
  这些平日里嗓门亮、最爱热闹的乡亲们,此刻全都安静地站著。
  每个人都微微低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紧紧跟隨著那个穿著棉袄的老人。
  在陈家村,辈分最高的五爷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大的规矩。
  张明远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却本能觉得,那不是钱能换来的东西。
  五爷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拄著拐杖,稳稳地穿过红毯,直接被老常引到了主桌。
  主桌靠近秦定邦的位置,早已空出一把椅子。
  那是秦定邦亲自点过的主宾位,留给陈家村辈分最高的五爷。
  秦定邦放下茶杯,右手扶著桌沿站起身,朝五爷微微点头。
  动作不大,却足够让主桌周围的人看明白他的態度。
  一个是掌过海城半壁江山的秦家老爷子,一个是陈家村辈分最高的老人。
  財富、门第、经歷、出身都隔得很远,可两人的目光对上时,谁也没有低下去。
  五爷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拐杖靠在桌边,转过头,看著秦定邦。
  “秦老哥。”
  五爷先开了口。
  “头一回见面,劳你们秦家费心了。”
  秦定邦看著眼前这个老人,目光在他的棉袄上停留了一秒,隨后平视他的眼睛。
  “应该的。”
  秦定邦道。
  “两个孩子成家,两边都是家。”
  五爷点点头。
  他伸出乾枯的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丫头好。”
  五爷的声音有些感慨。
  “我看过了。”
  这句话,是陈家给秦似月的最高认可。
  那只旧银鐲的分量,也在这一刻真正落定。
  秦定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朝五爷微微一举。
  五爷也举杯,两只瓷杯在半空轻轻一碰,声音很轻。
  “陈家的娃,也好。”
  他说。
  “我也看过了。”
  叮。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