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经书授弟 东邪称许
  第69章 经书授弟 东邪称许
  黄药师袖袍一拂,自怀中取出一册绢面旧册,隨手置於身前青石案上。册页泛黄,边角磨得光滑,却看起来十分洁净,显是珍藏多年之物。
  “第三场比试,便考较背诵此册內容。”黄药师声音微带苍凉,目光缓缓扫过郭靖与欧阳克,语气间藏著对亡妻的深切感念,“此册乃亡妻临终之前所书,今日以它作考,也算让亡妻在天之灵,亲自为我择选女婿。”
  林志远立在一侧树荫之下,负手静观,自光落在那旧册上,心中瞭然,暗道果然自己这个先知果然记得没错。
  这本册子,应该便是黄药师的夫人冯衡,在黑风双煞盗走下册真经后,临產前耗费心神,强行复写的下卷残篇。冯衡彼时已是油尽灯枯,笔下经文顛三倒四、缺漏不全,这般残缺內容,撑死了只有他和老顽童教给郭靖的全本《九阴真经》十之一二。
  念及此处,林志远目光微转,落在身旁一脸呆萌的郭靖身上,心底暗自篤定:二弟这下稳了。
  此前老顽童好为人师,天天一字一句逼著郭靖背经文,日日督促,早已让这傻小子烂熟於心,刻进骨子里。
  黄药师拿出这残篇考较,旁人只觉难如登天,於郭靖而言,不过是拿心中全本,对应这零散残句,轻而易举。
  欧阳克目光扫过册首,四个古拙篆字“九阴真经”映入眼帘,他识得这武林至宝的名头,登时心头狂喜,只道黄药师属意自己,才拿出这等绝学做比试,当即凝神屏息,满心想著抢定要多记一些。
  林志远冷眼瞧著,心中暗自晒笑,欧阳克不知这残经的底细,別说他本就记不住多少,就算勉强记下,又不能练,而且比起郭靖腹中全本,不过是貽笑大方。
  郭靖却全然不识篆字,望著满纸弯弯曲曲的墨跡,只觉满眼茫然,心下凉了半截。他自幼在蒙古长大,识字本就不多,这般古奥篆文更是如同天书,只当黄药师故意为难,这场比试必输无疑,神色愈发局促不安,垂著头手足无措。
  林志远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快感,想著待他开口背诵之时,在场眾人惊掉下巴的模样,心中不由十分期待。
  唯有一旁洪七公瞧得心急如焚,见郭靖这等呆愣模样,只觉他必输无疑,当即便要起身出言搅乱这场比试,可想起林志远方才低声劝阻,让他莫要阻拦,此刻看他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虽满腹狐疑,终究强行按捺住念头,捋著花白长须,满面忧虑地盯著郭靖,生怕他出丑落败。
  黄药师挥手命身旁青衣童子点上一炷清香,青烟裊裊升起,淡淡开口:“一炷香为限,各自观册记诵,时辰一到,便当眾背诵,谁记得多、背得通顺无误,谁便胜了这一场。”
  郭靖与欧阳克当即上前,並肩俯首看向石案上的经卷。欧阳克才看数行,便觉语句晦涩拗口,前后次序混乱,越读越是头疼,勉强记下几句,便觉心浮气躁,再难多记一字。
  郭靖初时依旧茫然,可目光不经意扫过几行字跡,脑中忽然轰然一震,那些虽不识却眼熟的语句,竟与平日里周伯通和林志远教他背诵的武功心法,字字句句尽数吻合。他心中又惊又奇,暗自嘀咕:“这————这不就是大哥平日里教我的那套武功吗?怎会出现在黄岛主的册子里?”
  他再细细回想,周、林教他的口诀篇幅甚长,前后连贯繁复,脉络清晰,可眼前这册上的文字,虽每一句都在大哥所教的口诀之中,却明显缺了大半段落,不少句子次序也乱了,零零散散,全然不成章法,像是被人胡乱裁截拼凑而成一般。
  郭靖性子憨直,哪里想得到这是真经残篇,更想不到其中缘由,只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將心中熟记的完整口诀又在心中默诵一遍,心想等下也只好背这个了。
  不多时,一炷香转瞬燃尽,青烟缓缓消散。
  欧阳克想著先背必占便宜,更想在黄药师面前卖弄,当即抢先踏上一步,对著黄药师拱手行礼道:“晚辈不才,愿先献丑。”
  黄药师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示意他儘管背诵。
  欧阳克定了定神,开口诵来,可才背数句,便开始断续难继,时而字句顛倒,时而遗漏大半,越背越是窘迫,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到最后支支吾吾,再也接不下一句,只得满脸通红,悻悻住了口,站在一旁,神色尷尬不已。
  黄药师却是笑道:“背出了这许多,也真难为你了。”提高嗓子叫道:“郭贤侄,你过来背罢!”
  郭靖缓步上前,他心中虽仍有疑惑,却也不再慌乱,只想著照著大哥教的完整內容背诵便是。
  他定了定神,沉声开口,自“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起,一路诵来,流畅圆转,一气呵成,全无半分滯涩。
  册中那些残缺、错乱、脱漏之处,他皆以林志远平日所教的完整心法內容一一补上,次序井然,文意贯通,听在眾人耳中,直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哪里有半分残缺经卷的模样。
  他只背了半页,眾人已都惊得呆了,心中都道:“此人大智若愚,原来聪明至斯。”
  转眼之间,郭靖一口气已背到第四页上。
  洪七公和黄蓉深知他决无这等才智,更是大惑不解,满脸喜容之中,又都带著万分惊奇诧异。
  黄药师听他所背经文,比之册页上所书几乎多了十倍,而且句句顺理成章,却是越听越是心惊,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疑竇丛生。
  亡妻冯衡临终所书乃是残篇,错乱不堪,便是他自己钻研多年,也未能完全理顺补全,这郭靖生性质朴鲁钝,平日里看著呆头呆脑,怎会背得如此纯熟完整,甚至能將残篇缺漏之处尽数补全?莫非他早已偷偷习得了《九阴真经》?
  电光火石之间,黄药师猛地想起一桩旧事。前些时日,林志远曾亲自將从梅超风手中寻回的《九阴真经》下卷归还於他,想来这郭靖所背的真经经文,全是从林志远处学来。
  林志远身怀这等绝世武学秘籍,非但不藏私独占,肯原物奉还自己,已是难得的胸襟气度,竟还对义弟郭靖坦诚相授,毫无半点藏私,这般坦荡赤诚,远胜世间无数为了武功秘籍爭得头破血流的奸险之辈。
  一念及此,黄药师看向不远处林志远的目光中,不自觉又多了几分欣赏与讚许,再望向郭靖时,神色已然彻底缓和,只想到这真是天意,亡妻残经择婿,林志远赠艺成全,郭靖忠厚至诚,桩桩件件,皆是冥冥之中的註定,自己又何须做那庸人之扰。
  他连忙叫住郭靖,说道:“孩子,不要再背了,既然天意如此,亡妻在天之灵已有选择,那我便將蓉儿许配於你,你可要好好待她。蓉儿被我娇纵坏了,你须得容让三分。”
  黄蓉听得心花怒放,笑道:“我可不是好好地,谁说我被你娇纵坏了?”
  郭靖就算再憨直,这时也知道该如何做了,当即跪下磕头,口称:“小婿郭靖,拜见岳父!”
  只有欧阳锋与欧阳克叔侄脸色剧变,又惊又怒,死死盯著郭靖,满是不可置信,不待郭靖站起,欧阳克猛地纵身而出,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