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杀机四伏
  辽河上游的草原,秋草已经枯黄,连绵铺展到天际。
  只有西拉木伦河的支流蜿蜒而过,在开阔的大地上切出一道道浅湾。
  刘备的中军大营,就扎在一处临河的高坡上,九千五百骑兵列营而驻,马桩连绵,旌旗猎猎。
  十余日连捷的锐气还在营中瀰漫,可中军大帐內的气氛,却隨著四路探骑的回报,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先回营的是韩当麾下的斥侯,其单膝跪地,气息微喘。
  “回主公,西侧三十里之外,发现鲜卑游骑踪跡,三五十人一队,沿著河岸游走。”
  “我们往前探了十里,至少撞见了七队,看旗號是素利部的人马。”
  话音刚落,公孙瓚派出的斥侯也掀帘入帐。
  “稟君侯!东侧草原发现槐头部的游骑,哨探一直铺到了苇塘边缘,人数不少。”
  “我们的人刚靠近,就被对方骑射逼了回来,对方明显是在封我们的西向牧道。”
  紧接著,严纲、徐荣派出的斥侯先后回报。
  后方南下辽西的牧道上,素利部的骑兵已经开始分段设卡。
  前出的斥侯最远只走出三十里,就被大队鲜卑骑兵逼了回来。
  而北方辽河湾方向,消失已久的闕机本部主力旌旗终於出现。
  至少六千骑正在缓缓压来,连营已经扎到了三十里外。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帐外的风卷著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公孙瓚率先打破沉默,將双刃铁戟往身侧一靠。
  “诸位莫不是慌了?”
  “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在远处晃悠罢了。”
  “我等连破闕机二十余营,他被打怕了,派些人出来装装样子,难不成他还真有兵力来围我们?”
  “真要是敢来,我白马骑正好再斩他几员大將!”
  韩当立刻附和,拍著腰间新夺的弯刀,咧嘴道:“伯珪兄说得是!”
  “鲜卑人早就被我们打破了胆,就算闕机联合了素利、槐头,又能如何?”
  “我们九千铁骑,一人双马,来去如风,他们想拦,也得有那副牙口!”
  二人年轻气盛,又经十余日连胜,正是骄气最盛的时候。
  只当鲜卑人的游骑是虚张声势,全然没放在心上。
  严纲皱著眉,指尖在案上的舆图上划过:“不对!”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鲜卑人的哨探,这不像是虚张声势,是在封我们的路。”
  “闕机这老贼,怕是没安好心。”
  程普也点了点头,沉声道:“严將军所言极是,不可大意!”
  “我们一路北进九百余里,出阳乐只带了十日粮草,一路上全靠就食於敌。”
  “一旦后路被断,就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依我看,当立刻收拢兵马,快速南撤,迟则生变啊!”
  帐內瞬间分成了两派。
  公孙瓚、韩当力主继续北进,直捣闕机王帐。
  严纲、程普主张稳妥南撤,避免陷入险境。
  两派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自始至终,刘备都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垂著眼,漆黑的眸子落在舆图上,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鲜卑踪跡,一点点扫过,后脖颈汗毛倒立。
  这是他梦中半生征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眼前只是零星的游骑,可他已经嗅到了那藏在草原深处的、铺天盖地的杀机。
  就在帐內爭执愈烈时,一直站在舆图旁沉默的田豫,突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诸將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却字字沉重,瞬间压下了帐內的喧闹。
  “诸位將军,都先静一静。”
  田豫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看似进退自如,实则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正如程督邮所言,我们的粮草都靠掠夺闕机部。”
  “现如今他既有此布置,不管有没有素利部,槐头部协助围剿我等,肯定也已坚壁清野!”
  “此事,从这几日诸位所获越来越少亦可得知!”
  “所以,不管有没有埋伏,我们都很危险!”
  帐內诸將终於慌了神,纷纷看向主位上的刘备。
  直到这时,刘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內诸將。
  “国让所言不错,而且,我料最多一日,合围必成。”
  一句话,彻底敲碎了所有人的侥倖。
  程普立刻上前:“主公!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全军南撤,趁鲜卑人的后路还没封死,冲回辽西!”
  “不可!”
  田豫立刻摇头,“南下的牧道最窄,两侧都是河湾苇塘。”
  “而且素利旗號既现,必然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了这里,其必算准了我们会往回跑。”
  “我们现在往南撤,就是一头撞进他布好的陷阱里,必死无疑。”
  公孙瓚急声道:“南撤不行,那就北进,索性直接杀了闕机,搏一跳出路!”
  徐荣摇头道:“不可!”
  “其既已布局,必严阵以待。”
  “况且,我等就算杀了闕机,想来也无法拿捏素利和槐头!”
  田豫补充道:“而且,我等毕竟不是草原人,马上入冬了,往北怕是耐不住严寒!”
  眾將一时爭执不休,有言往东的,可东亦是槐头大本营,还有长白山。
  有言往西者,可西边乃檀石槐大本营。
  刘备指尖猛地点在舆图西南侧,坚决道:“往西南!”
  “这恐怕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田豫心领神会,立刻解释道:“素利部为了躲避疫情,主力至少北迁数百里,理论上在我们的西北方向。”
  “他旗帜出现在我等后方,必是防我等南下。”
  “那么,其重兵必在南方,而南方和其主力所在的西北方之间,就肯定存在薄弱点!”
  田豫仔细观察舆图,兴奋道:“西拉木伦河的浅滩处,这里就是鲜卑人防线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我们唯一能衝出去的口子!”
  “只要衝过这道缺口,我们就能顺著草原边缘,迂迴绕向右北平,彻底跳出闕机的包围圈!”
  帐內诸將瞬间围到舆图前,看著田豫指出的缺口,脸上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到了刘备身上,都钦佩於其敏锐的战略眼光,和其冷静沉著的处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