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说罢。
  凌辰凭空消失在当场。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只有地面上那两个正在崩解的灰烬人形,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鼻器神魔依旧跪在地上。
  直到半个钟头以后,他才一屁股坐倒於地,大口大口喘息著。
  鼻翼剧烈翕张,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响亮的呼哧声。
  “呼呼呼。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一阵喘息以后。
  他注视著空无一物的左右两侧。刚才两个兄弟还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两堆灰烬,正被风吹散。
  鼻器当中不禁传出哭声。那声音闷闷的,从巨大的鼻腔里传出来,带著嗡嗡的回声。
  “老大。老二。你们的灵魂碎片都被抽离了……呜呜呜……这让我怎样圆满……怎样完成灵魂脉络……呜呜呜……”
  他一面哭嚎,一面飞速起身,拼命逃遁。脚步踉蹌,几次差点摔倒。
  很快,便消失了踪影。只剩下一串鼻器的抽泣声,渐渐远去。
  黑色界膜外面。
  凌辰凭空而现。
  他出现得毫无徵兆,像是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
  长空四人马上围拢过来。长空走在最前,眉头紧皱。启月紧隨其后,目光在凌辰身上迅速扫了一遍,確认没有受伤。
  “星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凌辰摇了摇头:“一些琐事,已经处理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踩死了几只蚂蚁”。
  他环望四周,扫过三族星君军。三万人静静佇立,等待著命令。
  “你们统率星君军,即刻赶赴哨站城。”
  长空四人微怔,惊讶道:“星帅你……”
  凌辰含笑,说道:“去吧。”
  四人不敢犹豫。长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各捲起一部分星君军,飞朝哨站城。数万人的队伍分成四股,朝同一个方向飞去,像四条河流匯向同一片海洋。
  凌辰看著他们消失在天际。
  三万人的灵魂波动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余韵。
  跨步踏进夹缝空间。
  界壁將他吞没。
  夹缝空间依旧是灰濛濛的。没有血日,没有死气,只有无尽的混沌雾气在远处翻涌。
  他隨意选了块岩石,盘膝坐下。岩石表面粗糙冰凉,隔著衣袍也能感受到。
  不思不想。
  他闭上眼睛。
  唯有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跳动。
  一开始还平稳,渐渐加快,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的灵魂深处,【紫薇星君】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加速融合。
  无数似曾相识之感与梦境碎片从意识深处掠过。
  星图。
  法相。
  圣剑。
  战场。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无法捕捉,却又清晰得如同亲歷。
  那种熟悉的激昂兴奋之情,再度充盈凌辰的胸臆。
  像是站在万丈高崖之上,俯瞰云海翻涌。
  像是握住了一柄足以斩开天地的剑。像是知道自己即將迈出那一步——从“偽”到“真”的那一步。
  他静静体察著这种感受,享受著这种感受。
  嘴角微微扬起。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夹缝空间里没有日月,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可能是一瞬,可能是很久。
  系统的声音终於响起。
  那机械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叮。你圆满达成了【重立紫薇道场】的任务。】
  【奖励:契合度+35%。】
  【当前契合度:106%……】
  【叮。】
  【宿主的契合度已达到100%。】
  【叮。】
  【宿主与模板【紫薇星君】完全契合。灵魂脉络贯通。”
  【请宿主儘快积累魂能,开启第六次觉醒。】
  凌辰睁开眼睛。
  他取出那枚大眼珠神魔的灵魂碎片。
  碎片躺在掌心,淡金辉光微微流转,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默念一声:“吸收。”
  下一个剎那,这枚灵魂碎片的顏色猛然淡去。
  从琥珀金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透明。其中蕴含的灵魂光尘被彻底抽离,化作纯粹的魂能涌进凌辰体內。
  魂能涌入的瞬间,他的灵魂刻痕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一口乾涸已久的井终於迎来了雨水。
  然而碎片的形態依旧没有分毫变化——那是一枚透明的、眼珠状的水晶。那是空白的忆晶,可再度灌注灵魂力量。
  【魂能+100%。】
  【叮。】
  【宿主当前的魂能已积累至100%。】
  【第六次觉醒,条件达成。】
  【为宿主开启隨机觉醒方向,请选择。】
  伴隨著最后一道提示音。
  凌辰听到一声天塌地陷般的轰响。
  不是从外界传来。
  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恰似混沌被劈开,无尽的灵魂光尘从四面八方涌至,充盈整片意识天地。
  金色的光尘,紫色的光尘,红色的光尘——它们匯聚成一片海洋,在意识空间中翻涌起伏。
  无数道身影矗立在他前方。
  每一道都是一段前世的灵魂印记。
  有的高大如山,有的飘逸如风。
  有的身披甲冑,手持兵刃。
  有的羽扇纶巾,负手而立。
  有的面目清晰可辨,有的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
  这些,儘是凌辰第六次觉醒可供挑选的“灵魂锚点”。
  第六次觉醒,相应的时间跨度为千万年前,太古神域时期。
  相传,那是一群古老存在所统御的年代,引领天地走向更高峰峦。
  因此又被称作太古纪元。
  然凌辰现今知晓,於此段时间以內,人族一脉应该身处萌芽。
  於此间,就连星君一脉也仅属陪衬——那个纪元的主角,是一群老不死,而冥河,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血海,是那无尽的杀伐与业火的代表。
  他目光移转,由一道道身影表面掠过。
  每一道尽皆气势非凡。
  有的周身缠绕雷霆,有的脚下踏著祥云,有的背后悬浮著无数剑影。
  然同正中央的身影相较,却细弱似萤火。
  像是烛火之於烈日。
  像是溪流之於汪洋。
  他身高三米,却仿佛一座山峰矗立在那里。
  仅仅是投影,便压得周围那些灵魂印记的光芒黯淡下去。
  周身缠绕著无尽的赤红业火,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血海之火的法则显化。
  火焰舔舐著他的身躯,却无法伤及分毫——因为他便是火焰本身。
  面色冷厉如冰,双眸之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池。
  周身盘绕的灵魂光尘之中,掺杂著血海的虚影与红莲的纹络。
  红莲在血海中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魂印。
  背后悬浮著两柄血色长剑——元屠、阿鼻。
  剑体表面刻满了古老的魂印,那是冥河老祖伴生的先天杀伐之宝。
  双剑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呼唤什么。
  【叮。】
  【宿主选定觉醒方向: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冥河。】
  凌辰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迴荡。
  轰——
  话音方落。
  那道人影猛然燃烧起来。
  不是被火焰吞噬。是他自身化作了火焰。
  將整片灵魂光尘的海洋尽数焚化。
  金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尘,在业火中翻涌、蒸腾、融入。
  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冥河前世的法则——血海业火。
  下一个瞬间。
  所有的火焰疯狂朝凌辰匯聚而至。
  像是百川归海。
  像是万鸟投林。
  融进他的灵魂刻痕之中。
  他的瞳孔深处,那圈齿轮状魂印开始变化。
  原本的形態开始扭曲、重组、融合。
  同【紫薇星君】前世的紫薇纹络——那流转的淡金魂印,威严而浩瀚。
  此刻又融进了一缕血色的业火魂印——那是【冥河】前世的灵魂印记,炽烈而不灭。
  三缕灵魂刻痕在他体內构成了一道整齐的“灵魂脉络”。
  不再是三枚互不相干的碎片。
  而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脉络,从过去延伸向未来。
  前代武道凡境的力量,是这条脉络的起点——那是他在这个时代觉醒的第一缕前世记忆。
  紫薇星君的法则,是这条脉络的脊樑——那是他承载的帝道因果。
  冥河的血海业火,是这条脉络最新的一环——那是他刚刚握住的杀伐之器。
  三者於灵魂深层共鸣。
  共鸣声像是洪钟大吕,在他的灵魂深处久久迴荡。
  阳魔天。
  黑色海水漫无边际。墨黑的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偶尔泛起几圈涟漪——那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其中一角便占了十分之一的州域。
  仅仅是阳魔天的一隅,便已辽阔得让人绝望。
  一座庞大的城市便矗立於墨黑的海面以上,仿佛另一片大地。
  城墙从海水中拔起,漆黑的墙体与海水融为一体,看不出哪里是海、哪里是城。
  城市上空覆盖著浓密的雾靄,雾靄当中依稀可察淡灰的魂印流转——那属朱凤一脉觉醒者的灵魂法则在运作。
  雾气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
  此城,名唤墨水城,正是阳魔天的州治。
  此刻。
  天空十轮血日已然若隱若现,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
  血光收敛,只剩下一圈圈暗红色的轮廓,像是十枚烧尽的炭。
  然对墨水城来说,光亮与黑暗並无分毫差別。
  因为城邑里面永远笼於浓密的水雾之中,从未散去。
  白天是灰濛濛的,夜晚是黑沉沉的。区別只是灰的程度不同。
  而水雾最浓的位置,便是幻经王府。
  在这里,即使是供给照明的特製雾灯,也难以看清一米以外。
  雾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挣扎,只能照出一小团模糊的光晕。伸手不见五指不是形容,是写实。
  唯有怀持危蛇、朱凤、蛇此三类灵魂碎片的神魔种,方可直视无碍。
  他们的瞳孔深处,鸟形魂印在水雾中微微发亮,像是两盏穿透雾气的灯。
  当然。
  完成了六次觉醒的神魔觉醒者,同样可不受浓雾干扰。
  然没有任何神魔敢在毫无邀约的情形下擅闯这里。
  上一个这么做的,灵魂碎片被抽离,至今还掛在王府门前的雾灯上,日夜燃烧,提供照明。
  九条身长千丈、灵魂刻痕直达第六阶巔峰的危蛇,前后左右將整座府邸围在中间。
  它们的蛇躯盘绕在王府四周,像是九道活著的城墙。
  鳞片漆黑,与海水同色。
  它们的蛇眸之中,魂印缓缓转动,监视著每个角落。每一次眨眼,眼皮都是从下往上翻,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瞳孔。
  猛然间。
  这九条將头颅埋於身下沉眠的大蛇齐齐昂起头颅。
  蛇头扬起时带起一阵劲风,將周围的雾气搅得翻涌不止。
  望往半空。
  它们的竖瞳同时收缩。
  一道人影恰似陨星般从天坠落。他的身形破开浓雾,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跡。发出撕心裂肺的悲號声,传遍大半墨水城:
  “我——要——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