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星君后裔,血海冥河
  螣蛇老祖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话中的刺。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掛著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表情,恍若未闻当中的调侃,活了数千万载,若是连这点脸皮都没有,他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他拱了拱手,动作流畅自然:
  “惭愧。惭愧。我这老朽,只是占了天地恩泽,老夫是天地孕育的第一尊螣蟒,灵魂刻痕天授於完整,战战兢兢才得以存活至今。”
  说话间,这位活了数千万载的老蟒嘆息一声。
  那声嘆息拖得很长,从鼻腔深处缓缓泄出,像是一口气吐尽了所有的风霜:
  “今日一时不慎,遭了一名星君奴僕的后嗣无耻暗算。千万年之功竟一朝尽丧,灵魂碎片被夺。老夫来日真是……无顏面对诸位老友亲故。”
  他用了“暗算”二字。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却又故意含糊其辞,既將战败的责任推给了对方的手段卑劣,又避免细说战况露出破绽。
  红袍白髮的九婴后裔听罢微怔。
  拐杖顿地的节奏断了一拍。
  星君?
  奴僕的后嗣?
  这个称呼,已经有数万载不曾听人提起了。
  那些逃入现世的星君残裔,竟然已经敢重返魔界,並且,拥有了斩杀渊境神魔的实力?
  光之王座上。
  沉默似渊的焚主,唯有暴露在外的眼眸也是微不可察地一滯。
  面甲遮挡了祂的绝大多数表情,但那双眼眸的变化却无法掩饰。
  那瞳孔深处,一道太阳状的魂印微微缩紧,那是情绪波动的痕跡。
  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触及了某段久远记忆的涟漪。
  “让你陨落的……是星君?”
  说话的依旧是九婴后裔。他不確定焚主是否愿意开口,索性代为询问。
  语气略带微妙,他需要確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螣蛇老祖眉峰一皱。
  那张年轻脸庞上的眉头拧在一起,活了几千万载的尊严被人质疑,即便是他也压不住火气。
  声音凉了一分:
  “这等大事,老夫岂会胡言乱语。那星君后嗣身上的灵魂波动,分明就是当年那个罪人的传承。”
  九婴后裔望了一望上方的焚主。
  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老眼,从螣蛇老祖身上移到了王座之上,像是在请示。他犹豫了一下,方道:
  “我记得九万年前那一战,那些星君先祖都已尽数伏诛……灵魂碎片被彻底打散。仅存的都逃进了现世。现今现世的至强存在,只属觉醒了尊境神魔前世的层次,困守现世不敢出。”
  螣蛇老祖连连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极大,几乎要將这具年轻躯壳的脖子甩断。
  篤定道:
  “老夫虽然老了,但尚未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方才同老夫廝杀的必定是星君无疑。他觉醒的前世灵魂,正是当年那位血海之主的传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战斗中的细节。
  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的鸟形魂印加速转动了几圈:
  “而且。他那充盈的生命力和年轻的气息,灵魂刻痕中毫无磨损的痕跡,无一不表明,他此生的岁数甚至不足三十载。这是一个新生的转世者。”
  说到“不足三十载”时,螣蛇老祖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忌妒。
  三十载。对於活了数千万载的他而言,三十载不过是一弹指的工夫。
  而对方仅用了三十载,便拥有了斩杀他的力量。
  “然此撩心肠毒辣,手段卑劣,用我一城后嗣胁迫老夫。老夫诚然是孤力难撑,拼死抵御,仍是遭了他的毒手。灵魂碎片被他夺走,”
  九婴后裔同焚主自发將这尾老蟒后面的话略去。
  九婴后裔垂下了眼皮,焚主的面甲后看不出表情。
  他们太了解螣蛇老祖了,这尾老蟒的话,可信一半便算多了。
  “孤力难撑”?
  他全盛时以一敌三都未必落下风。
  “手段卑劣”?
  他螣蛇老祖当年用过的卑劣手段,怕是比任何人都多。
  不过,话虽掺水,核心信息应当不假:一名觉醒了冥河前世灵魂碎片的年轻星君觉醒者,斩杀了螣蛇老祖的先天躯体,夺走了他的灵魂碎片。
  前者眉峰紧皱,復又突然松展。
  那松展不是释怀,而是想通了某个关节。
  皱纹从眉心向两鬢扩散,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抚平:
  “渊君的后裔……阳魔天幻经王……莫非这便是招致寂灭之域那份灵魂碎片受损的缘由所在?”
  螣蛇老祖忽然一拍额头。
  螣蛇老祖忽然一拍额头。
  手掌拍在脑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仿佛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名星君后嗣,再次觉醒的正是那位血海之主的灵魂碎片。此时,他的灵魂脉络內,冥河的法则最为活跃。”
  嗡,
  庞大的殿堂之中,那些持续游走的实態灵魂光尘忽然静止。
  不是放缓,是静止。
  云絮状的光团停在半空,丝线状的光网凝在半途,连那些闪耀的光霞都像是被瞬间冻结。
  光芒里的魂印凝滯了,那是焚主的情绪起伏,教整座殿堂的灵魂禁制尽皆產生了回应。
  殿堂內沉积了无数代的灵魂印记,在这一瞬同时停止了低语。
  一片寂静。
  焚主的嗓音轰然响起。那声音从面甲后传出,从王座上压下,从殿堂的每一寸金壁上同时迴荡。
  层层叠叠,匯聚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声浪:
  “不死药?!”
  那嗓音里蕴含的灵魂位阶压制,教螣蛇老祖的灵魂碎片都在微微哆嗦。
  不是恐惧,是位阶差,残魂状態下,他对高阶灵魂力量的承受能力大不如前。
  那种战慄从灵魂刻痕深处蔓延上来,顺著灵魂脉络传导至四肢百骸。
  正陷入沉思的九婴后裔,皱巴巴的衰老面孔猛然舒开。
  那张脸原本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旧布,沟壑层叠。
  此刻,每道沟壑、每缕褶痕里都透出惊喜,像是乾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春水,从眉眼到嘴角,整张脸都在放光:
  “血海冥河?!”
  螣蛇老祖面色未变,反倒成了在场最平静的一个。
  他早就预判到了这个反应,这也是他有恃无恐地走进无夜宫的底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