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招贤入士,魔神惊恐
  据螣蛇老祖所知,只有三位。
  不是因为技艺难学,而是因为,炼製不死药所需的灵魂法则,只能在觉醒某些特定前世时获得。
  那三人觉醒的前世灵魂之中,尽皆包含了炼製不死药的技艺,此属前世记忆的传承,属灵魂遗產的一部分。
  不是每个觉醒者都有这份遗產。
  万中无一,亿中无一。
  最近的一位,便是血海冥河。
  虽则他炼製的不死药並不完整,前世记忆的模糊性致使技艺有所残缺,炼製出的不死药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只能延缓磨损而无法彻底逆反先天。
  然其功效依旧巨大。
  在那一战以前,饱受无数觉醒者追捧。
  以奴族之身份,成为神魔王者的座上之宾。没有人愿意得罪一个能炼製不死药的方士,哪怕他是星君,哪怕他是奴族。
  在寿元的诱惑面前,什么血统,什么尊卑,都是虚的。
  可惜。
  那一战以后,星君一脉覆灭,冥河陨落。他的灵魂碎片被打散,不知散落何方。
  不死药的炼製之术,亦就此断绝。
  九万年来,无数觉醒者寻找过冥河的转世,试图重新获得不死药的炼製术,全都一无所获。
  现今,冥河的转世者重现魔界。
  怎可不教焚主、九婴后裔这般的王者后裔欣喜若狂?
  便是螣蛇老祖自身,纵使被对方夺了灵魂碎片、斩杀了先天的躯体,心中恨到了极处,他的本体被毁,灵魂碎片被夺,不得不寄生於一个年轻质子的体內苟延残喘。
  恨,当然恨。
  恨得牙痒。
  然对那个人,亦照样怀揣希望。
  恨意与期盼,这两股情绪在他灵魂深处激烈对撞。
  因为不管怎么说,
  已经是冥河的继承者,当然灵魂碎片之中亦包含了不死药的记忆吧?
  一念及此,螣蛇老祖的心臟便不爭气地加速跳动。
  这具年轻躯壳的心臟跳得咚咚响,倒也算本色出演。
  他的灵魂刻痕已经几乎枯竭。
  三千万载的寿命,已经用掉了九成九。
  剩余的那点儿灵魂碎片,也在一战之中被凌辰剥夺了大半。
  纵然换了一具躯体也得不著改善,灵魂碎片的磨损已经深达本源,换躯不过是换一容器。新瓶子装旧酒。
  反倒更加严重,新的躯体需要灵魂碎片去適应,適应本身又是一次磨损。
  对不死药的期盼,祂丝毫不较对方少。
  一念及此。
  螣蛇老祖不禁劝諫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
  “王上。当今之世,只怕唯有此人觉醒的前世记忆可炼製不死药了。一旦宣扬开来,必定会引发整方魔界的轰动。到那时,那些沉眠的老怪物亦会甦醒,”
  言至於此,他便闭口不言。
  话已点到,多说反而不美。
  阳魔天诚然强盛,焚主金乌在前,九侯螣蟒危蛇在后,九大州的疆域百万神魔兵。
  然魔界十天没有边际。
  这片天地的辽阔,连螣蛇老祖都未能走遍。
  可与之匹敌的力量並非没有。
  死之国度那些不死不灭的尸神魔、南疆深处那些蛮部大祭司、东渊以外那些更加古老的异域觉醒者……那些所在同样沉眠著觉醒了极古老前世的强者。
  他们的力量未必在焚主之下,甚至,有些存在的位阶,可能更高。
  不死药的存在,足以將那些目光尽数牵引过来。
  到那时候即使是焚主,也未必可全部挡下。
  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不死药的诱惑实在太大。
  大到足以让那些沉眠了数万载的老怪物从棺槨里爬出来。
  红袍白髮的九婴后裔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那张刚刚舒展开的老脸再度皱紧,皱纹从嘴角向下拉出一道深深的纹路。他皱眉摇头:
  “这名星君觉醒者能斩杀渊君的先天躯体、夺取灵魂碎片,所觉醒的又是冥河的传承,前世记忆中的战斗技艺同样不可小覷。
  他若一心要逃,即使是老夫动手亦极难將他擒下。
  他的业火遁术,乃是冥河前世的法则,速度之快同阶鲜有。”
  螣蛇老祖神情未变,望向上方的光之王座。
  他知道自己的言语已经足够。
  接下来便看焚主的决断。
  他已经將鱼饵拋了出去,冥河、不死药、潜在的竞爭者。
  现在,就等焚主咬鉤。
  此位焚主虽非真正的渊境神魔觉醒者,然作为那位存在的第三代血脉后裔,实则是,第三代转世继承者。
  他的灵魂碎片之中,包含了第一代焚主最核心的那几缕传承。
  其灵魂碎片的完整程度已近第八阶极限,距离真正的渊境神魔,只差一线,那么一点点先天的差距。
  且金乌前世的极速,更是世间一绝。金乌巡天,瞬息百万里。
  足以超过那个人的业火遁。只需此位出手,那个人断然难以逃脱。
  九婴后裔看著这一幕,摇头严肃道:
  “区区一名星君觉醒者,可教王上出巡?王上的身份何等尊崇,岂可为了一个奴族后嗣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著维护君王威严的固执。
  螣蛇老祖眉峰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微微一闪,连忙说道:
  “是老夫失言了。王上日理万机,確实不便轻动。”
  他差点把自己的心思暴露了,他劝焚主亲自出手,固然是为了擒获冥河后嗣,但更是为了让焚主离开王都。
  焚主不在,他的处境便会安全得多。九婴后裔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光之王座上,焚主驀地开口。面甲后传出的声音平静无澜,却带著不容质疑的威压。那声音不响,却压住了殿堂內所有的灵魂波动,光霞停止了闪烁,魂印停止了流转,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
  “宣。冥河后嗣,入朝充大方士。”
  他要將冥河的转世者纳入阳魔天。
  以官位笼络,以利禄羈縻,这样,不死药便成了阳魔天的专属资源。
  比直接杀过去抢夺,更稳妥,更体面,也更有效。
  螣蛇老祖同九婴后裔尽皆一震。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那双年轻人的眼睛和那双老迈的眼睛,在这一刻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震惊、慌张,以及更深处那一丝被深深掩埋的恐惧。
  后者慌张道:
  “王上。不可。您忘了……当年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