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时也命也
  柳慧敏此刻正坐在里屋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拿著几瓣文旦。
  这是刚从自家院子的果树上摘的。
  眼下正是文旦成熟的季节,9分甜一分酸,水分巨多,口感非常nice。
  “老....金胜,你回来了。”
  一看到金胜从大门进来,柳慧敏立即起身迎了上来,两人习惯性的十指紧扣。
  估计是为了不让长辈觉得太隨便,没有再喊『老公』这个称呼。
  “怎么样,文旦好吃吗?”
  柳慧敏点头道:“嗯.....跟我之前吃过的那些,口感完全不一样,更加清甜。”
  “这还是阿姨亲自给我摘的吶!”
  “你要不要吃。”
  说著,便把手里的两瓣抬起来示意了一下。
  金胜摇头道:“你吃吧!这东西我从小吃到大。”
  “好像只有我们台海,还有鷺岛、湾湾三个地方有。”
  “对了,我在路上看到有梅花糕卖,就带回来给你尝尝。”
  柳慧敏眼睛一亮道:“我知道这个.....抖音上有刷到过,当时就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金胜笑了一下,隨手把袋子递了过去。
  跟张琴那种纯粹的吃货不一样,柳慧敏只是好奇心比较重,除了水果之外,对其它东西一般都是浅尝輒止。
  干模特这一行,得时刻保持身材不走样。
  最近这两天,她在家里客厅铺个垫子,开始做瑜伽了。
  那个柔韧性.......
  金胜当场试过一次后,只能说,very哈拉少。
  一走到里屋门口,便听到厨房方向,隱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侧面的排烟管,正有油烟往外冒。
  柳慧敏適时说道:“叔叔之前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阿姨在厨房忙。”
  “我本来还想帮著洗洗菜,打打下手,可阿姨说什么都不让。”
  看到柳慧敏小嘴嘟了一下,金胜颇有些哭笑不得。
  乾脆凑过去亲了一口。
  “我妈性格就这样,厨房可是她的战场。”
  “別说你,就连我都一样。”
  柳慧敏『哦』了一声。
  金胜继续道:“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先进去说一声,马上就出来陪你。”
  “好.....”
  厨房里,老妈正炒好一盘菜。
  一看到金胜进来,便立即道:“回来了,你爸那事儿怎么样?”
  “没事,我会处理好的,问题不大。”
  “那就好.....”
  老妈明显鬆了口气。
  要不是金胜的突然崛起,30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拿是能拿的出来,但两人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不见了,换成谁不心疼。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找了个女朋友?”
  “额......”
  老妈明显愣了一下。
  就连手中洗锅的动作都顿了顿。
  等看到金胜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笑骂道:“兔崽子,就你精。”
  “你大姑前几天就跟我说了这事。”
  “我本来是想要打电话给你的。”
  “不过仔细想了想,还是顺其自然吧!”
  “你们这些小年轻,跟我们那会儿的想法可不一样,今天好,明天吵,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短剧里不是都演了嘛!”
  “什么谈恋爱5年,结婚7年,最后都不敌白月光一句劝,一次肚子疼。”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前面有多高兴,后面就多失落。”
  “但是呢,妈还得嘱咐一句。”
  “在一起了就好好对人家,千万別学咱们村里的小龙,一有点钱就飘,整天去酒吧、ktv晃悠。”
  “你看看后来......女的都闹到家里来了。”
  “弄了个妻离子散。”
  “村里谁看得起他。”
  “背后嚼舌根的人更多。”
  金胜伸手搂住老妈的肩膀道:“知道啦!!你就放心吧!”
  “我连酒都不喝,怎么会去那些地方。”
  老妈甩了个白眼道:“行了,你出去陪敏敏,別在这里打扰我烧菜。”
  “.........”
  金胜嘴角抽了抽,鬆手走人。
  ...........
  与此同时,魔都这边也正如火如荼的抓人。
  兵对兵、將对將。
  隨著刘福荣、范耀文....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一个个开口交待。
  又是100多人被带走调查。
  可以说,除了最大那棵树之外,其它枝枝蔓蔓,都已经被砍的差不多了。
  像林夏、东方明.....跟金胜关係走得比较近的这批人,全都被抽调进了专案组。
  这在內部,声势可谓相当浩大。
  魔都地界,但凡身上有皮,手里不太乾净,干过亏心事的,全都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甚至有一些压根不相干的人,扛不住心理压力,都主动投案自首了。
  这谁敢信.......
  本来是搂草打兔子,结果蚂蚱却主动蹦进了袋子。
  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赵春来坐在椅子上,脸色黯淡的同时,眉眼间还带著明显的疲惫。
  以自己的级別、职位,主动表达想要找市委书记沙易匯报工作的意愿后,却足足等了一天时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极度不正常的。
  站在他面前的专职秘书龚伟,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想著这两天匯总的所有消息,很轻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赵春来眼看著马上要倒台了。
  如果再不寻找出路,百分百会被一起埋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板,刚才家里来电,有一批人手持搜查令,去了玫瑰花园72號。”
  “目前,小公子名下所有帐户已被冻结。”
  “12家通过海外控股的关联公司,也全部被查封。”
  “相关法人、股东、管理层,都被带走协助调查。”
  “据说有两批刚出关的货物,已经被紧急拦截追回了。”
  “另外.....除了司法系统的人之外,还有海关、银行、税务部门的一些人,都在下午被带走调查了。”
  “我估计,原因还是跟小公子有关。”
  赵春来听完匯报后没有任何表示,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
  只是握住打火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幕被龚伟尽收眼底。
  跟了赵春来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慌乱』的跡象。
  两分钟后,一根烟燃尽。
  “呼.......”
  长长吐出最后一口烟,赵春来用力把菸蒂掐灭,心中仿佛下定什么决心,脸上有了一抹坚定。
  “你先出去吧!”
  “好的.......”
  等龚伟把门带上,赵春来立即从下面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备用手机。
  开机,照著脑海中那串记了十几年的號码,拨了出去。
  此刻赵春来的心,隨著耳朵中『嘟嘟....』的声音,上下浮动著。
  直到快响停,才被人接通。
  “餵......”
  苍老的声音一响起,赵春来便立即恭敬的开口道:“老领导,是我,小赵。”
  这句话一出,手机对面变得异常安静。
  赵春来听著话筒中传出的微弱呼吸声,额头、后背,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下也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等著。
  过了好半晌,对面幽幽嘆了口气,声音再一次响起。
  “春来啊!你今天能打这个电话给我,看来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老领导......”
  被猜中境况,让赵春来心里感到了一丝羞愧。
  没等调整过来,对面继续说道:“当初,你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一命,我承诺帮你三次。”
  “前两次你已经用了,眼下还有最后一次。”
  “说吧!我听著。”
  赵春来深吸一口气道:“一切起因,都源自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赵东民。”
  “这几年他打著我的旗號,干了不少错事,也拉了一些人下水。”
  “直到半年多以前,他惹了祸,这才跟我坦白。”
  “当时我整个人都快气晕了。”
  “........”
  从赵春来讲述开始,电话那头便一言不发的听著。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
  “我知道了,你等消息吧!”
  “谢谢老领导......”
  话音刚落,话筒中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把手机放下后,赵春来又点燃一根烟。
  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受。
  尤记得三十多年前,自己还在基层当交警的时候。
  有一次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了车祸。
  出於本能,丟下自行车就跑了过去。
  在汽油漏了一地,眼看隨时都有可能发生爆炸的情况下,依然不顾自身安危的衝上去救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把人给拖出来,火势便猛的窜了上来。
  如果慢一步,两个人都会葬身火海。
  等救护车赶来的时候,才发现为了儘快掰开卡住的车门,不知不觉中,自己手掌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而被救出来之人,正是这位官至副g级退休的老领导。
  这次事情,也成了赵春来人生路上的转折点。
  一次奋不顾身,换来一路高升。
  原以为这最后一次承诺,会用在升正部的关键点上。
  没成想,却是用来救命。
  ...........
  办公室外间,秘书专用的独立工位。
  龚伟此时就坐在椅子上,有点度日如年。
  从赵春生还是副厅级开始,他便已经跟著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副科,一路走到了今天的副处。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只要是司法系统的,哪怕是厅级碰到他这个副处,都是客客气气,兄弟长兄弟短的。
  作为心腹,他经手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各种迎来送往、请託、威胁......
  至於帮赵东民这个公子擦屁股,更是家常便饭。
  隨著违规的事情越来越多,级別越来越高,龚伟心里也渐渐担忧了起来。
  『夜路走多了,终会碰到鬼。』
  说不定那天出点什么事,自己便会被无情的推出去当成『坤』。
  也想过主动申请下放。
  可上了这条已经开到河中央的船,哪那么容易说下就下。
  信不信只要一提,第一时间便会game over。
  所以.....为了『自保』,龚伟听从指令,再去干某些事的时候,都会留点东西。
  而眼下,赵东民百分百已经栽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里面坐著的这位,估计也快了。
  一旦真到那一天,很多事情,一定会推到自己身上。
  命令虽然是赵春生下的,可实际执行的人却是自己。
  甚至很多时候,他只需要一个眼神,自己便能领会去办。
  那么这些东西,就成了保命符,投名状。
  『吧嗒......』
  隨著开门声响起,赵春生从办公室出来了。
  龚伟连忙起身。
  “老板.....”
  “去备车吧!送我回家。”
  “好的。”
  龚伟不敢怠慢,一边提起公文包跟在后面,一边打电话给司机。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停住问好。
  虽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在龚伟眼里,却没了以往那种感觉。
  几分钟后,两人刚踏出门口,专车已经在等著了。
  司机小程一看到人,便立即拉开了后座。
  赵春来这时转头看向龚伟道:“今天你就別跟著了。”
  “早点回去陪陪老婆孩子吧!”
  说完不等回答,径直上了车。
  这番话听在龚伟耳朵里,好似让他趁著还没进去,安排好家里。
  看著远处的专车,龚伟心里那份『侥倖』彻底破灭,面带苦笑的同时,眼神悲伤又坚定。
  不能再等了。
  与其被专案组找上门,还不如主动出击。
  自首、揭发、检举、指证、立功、从犯.......
  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司法系统,孰轻孰重还是门清的。
  但去之前,正如赵春来所说,得回家跟父母通个视频,亲亲老婆,抱抱女儿,吃一顿闔家饭,交待好所有一切。
  特別是一些早已『洗』乾净的钱。
  失去自己这个顶樑柱,家里以后肯定不好过。
  而金钱,就是底气。
  “唉......”
  暗暗嘆了口气,龚伟转身上了楼。
  等回到办公室拿好一些个人物品后,这才驱车回家。
  赵春来如果能知道龚伟此时的想法,绝对会吐血不止。
  自己不过是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觉得这两天压力太大。
  出於体恤下属的心理,让他回家好好休息而已。
  结果却把走在悬崖边的自己,一把给被拉了下去,直接万劫不復。
  真是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