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金胜的引导起作用了
  夏舒一边听著苏青红的口述,一边快速把资料扫了两眼。
  重点放在了金胜递交的那份『辩护意见』上。
  眼下时间比较紧张,总不能让领导等你慢慢看完吧!
  这成何体统。
  所以....这种律师出品的总结类,专挑漏洞文件,就是首选。
  能进入第二检察部的,哪一个不是精英。
  只要在脑海里反推一下,大致上就能知道卷宗中有什么了。
  这也是办案的一个小技巧。
  检察官平时很忙的,尤其是搞刑事这块的。
  一年到头,手里案子就没有少的时候。
  而一些罪名相对较轻、或者比较繁琐的案子,检察官都会耐心等上两天再阅卷。
  因为律师会帮忙代劳。
  如果证据確凿,辩护空间小,就会来谈谈,关於认罪认罚这方面的情况。
  一旦发现有希望更改罪名、无罪....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提交辩护意见,指出案卷中的薄弱、不足之处。
  到时候该审查审查、该沟通沟通、该退补退补。
  工作量会大大的减少。
  能在检察这个阶段把案子掰扯清楚,省老鼻子功夫了。
  夏舒思索片刻道:“苏检,嫌疑人律师提交的这份意见中,只是针对了报酬与付出不成正比这一点。”
  “並没有提到『应当知道』认定中,对於运送方式的描述、辩解。”
  “另外,咱们办过这么多的d品类案件,这帮人在交易的时候,往往都会採用相对隱蔽的方式来进行。”
  “不见面、遮挡面部、偽装、用现金....等等。”
  “我虽然並没有看过完整的卷宗,但也能想像到。”
  “杜勇军不过是拆家用来代步的『腿』而已,绝对属於陌生人级別。”
  “他直接跟客户见面的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苏青红微微摇头道:“没用的.....”
  “你看看杜勇军的第2份口供。”
  “治安那边问他....为什么不坐地铁、不坐公交,刻意避开公共检查点。”
  “送货这么多次,东西全都放在隱秘地点,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杜勇军则是回答:这些是章凯风反覆叮嘱过的。”
  “说他送的东西,全都是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弄回来的。”
  “如果一旦被蜀黍查到,很有可能会被没收,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不说,大家都有麻烦。”
  “客户还会要求赔偿。”
  “最好是自己弄个电动车,走街串巷的抄小路,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於是......杜勇军便花费2700元,购买了一台『雅迪』。”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交到客户手里这一点,他当时也问过章凯风。”
  “对方的回覆......这是人家的要求,照做就行了。”
  “反正钱不会少一分。”
  “甚至还告诫杜勇军的好奇心別这么重,做好分內之事。”
  “针对这个回答,治安去找过章凯风,进行了確认。”
  “在其第3份口供中,有明確体现。”
  “唯一不同的是.....章凯风提到过,他最后一次回到出租屋对d品进行拆分、包装的时候,发现杜勇军看他的眼神闪烁,行为有些异常。”
  “很可能是他发现了自己『跑腿』送的东西,就是d品。”
  “但一个不问,另一个当然也不会戳破。”
  “干这一行的,都是没人性的。”
  “跟杜勇军摊牌,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如果对方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求更多金钱呢?”
  “答应......前期就得损失一笔钱。”
  “以后呢?”
  “谁能保证杜勇军会不会经常来要。”
  “人心的贪婪,都是无止境的。”
  “一旦吃到甜头,心里便有了念头,不会轻易停下。”
  “拒绝?”
  “杜勇军会不会怀恨在心,一转身就给点了呢?”
  “到时候章凯风跟他身后的人,百分百要完蛋。”
  “不放心,灭口?”
  “这里是魔都啊!”
  “到处都是监控,他怎么处理s体。”
  “怎么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再说了,像这种脑袋提在裤腰带上的买卖,真正愿意乾的人有多少。”
  “杜勇军这个『腿』,那也是章凯风仔细观察,再三试探后才给拉下水的。”
  “现在渠道已经铺开,每天都有客户需求。”
  “等他再去重新物色一个新的,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这里面的损失谁来弥补。”
  “他背后的老大,也绝不会愿意看到『生意』停滯。”
  听完苏青红的这番分析,夏舒这才明白为什么辩护意见书上只写了『收入』,並没有提及其它方面了。
  两个嫌疑人的口供,直接形成了交叉质证,完全没必要再去过多赘述。
  甚至检察署这边敢在法庭上提这点,对方说不定会嘲笑『不够专业』。
  到时候脸就丟大了!
  “苏检,既然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杜勇军具有『明知故犯』的事实,那咱们是不是应该要求治安那边补充侦查呢?”
  苏青红『呼』出一口气道:“我已经这么做了.....”
  夏舒无所谓道:“咱们等治安那边回信不就好了吗?”
  “要是补不到证据,那就没收违法所得,不予起诉就好了嘛!”
  “杜勇军充其量算个边缘人员,对整个案子的定性並没有產生任何影响啊!”
  “您怎么还如此纠结?”
  苏青红缓缓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可现在问题是.....”
  “他的辩护律师,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话题。”
  “那就是.....如果杜勇军愿意认罪认罚,咱们这边能给出什么量刑建议?”
  夏舒听完顿时愣了一下,嘴上立即问道:“为什么呀?”
  “明明优势这么大,无罪都能打,干嘛冒出这个话?”
  “这律师怕不是个傻子吧!”
  苏青红轻笑一声道:“呵呵.....他要是傻子,那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谁啊?”
  夏舒脸上满是好奇。
  苏青红隨口回道:“他的名字,你应该是听过的。”
  “金胜.....”
  “那天他来咱们这儿的时候,你正好有个庭,走之前还跟我打了声招呼。”
  “否则就能见到了。”
  夏舒这才恍然道:“哦.....原来是他。”
  但很快,又疑惑的开口道:“可这也不对啊!”
  “据我所知,像金胜这种级別的律师,打一场官司的价格可不低啊!”
  “甚至难度越高,费用也会隨之上升。”
  “6位数也只是个起步价。”
  “而杜勇军......他一个会帮拆家送货的『腿』,哪儿来那么多钱。”
  “法律援助更不现实。”
  “哪怕接了,也都是手底下实习生,或者新人律师来处理的。”
  “金胜自己出手的概率,微乎其微。”
  苏青红隨手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等夏舒接过去翻看的时候,这才开口说了起来。
  “这一点我已经注意到了。”
  “杜勇军在侦查阶段,曾经主动要求过法律援助。”
  “依照规定,治安那边给他配了一个法援律师。”
  “名字叫:丁驍......”
  “来自盛泽律所的一个普通执业律师。”
  “等移送到咱们这儿的时候,金胜才算是正式接手。”
  “可我查过看守所的会见记录,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10月15號,25號,金胜两次去看了杜勇军。”
  “也就是说.....其实在治安侦查阶段,金胜就已经参与进了案子当中。”
  “而委託会见之人的名字,叫『梅瑾华』。”
  “我在好奇之下,让人调了她的基本户籍资料。”
  “41岁,离异。”
  “家住嘉定区、安亭镇、龙华小区。”
  “前夫叫宋虎,6年前因故意伤害,被判了无期徒刑。”
  “据街道办工作人员的描述,她之前在一家宾馆当保洁员。”
  “3个多月前辞职,目前无业。”
  “换句话说.....以她的经济能力,根本不可能请动金胜。”
  “另外,根据杜勇军自己的讲述,梅瑾华在几年前和他有过一段感情经歷,关係比较亲近。”
  “就连现在租住的房子,也是她帮忙找到的。”
  “因为自己和家人已经多年未联繫了,所以便把案子的事情,全权託付给了梅瑾华来处理。”
  “这在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中,是被允许的。”
  这次的资料就比较少了,一共就几页纸,夏舒很快便翻完了。
  同时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倒还真发现了一个点。
  “苏检,这份会见记录表,我感觉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您看哈......”
  “杜勇军是7月9號被治安局抓获的。”
  “8月6號被批准逮捕。”
  “8月13號,丁驍被法律援助中心委派,成为其辩护律师。”
  “8月16號、21號、30號,连续三次前往看守所进行会见。”
  “9月11號、19號、29號,三次。”
  “10月9號、17號,28號,三次。”
  “11月5號、13號,两次。”
  “四个月的时间內,总共去了11次。”
  “前面那8次,咱们还能说......是丁驍负责任,进行的一个生活性会见。”
  “可从10月中旬,金胜介入后,他又去了3次。”
  “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难道杜勇军会不跟他说清楚。”
  “我想一般的法援律师,都巴不得自己早早脱身。”
  “另外,根据资料显示,丁驍执业3年,目前是一家中小型律所的普通律师。”
  “他图什么呀?”
  “免费代理案件,希望一战成名,以此为跳板,进入高一层律所,或者提升自身等级?”
  “这明显有点不现实啊!”
  “所以我认为......这里面透露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苏青红瞬间也是眼睛一亮。
  她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卷宗上,这一点还真没注意。
  幸亏刚才没有直接拒绝夏舒帮忙的提议。
  “嗯.....这一点確实很可疑。”
  “等会儿我会跟治安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关注一下。”
  “但这也仅仅只是杜勇军跟丁驍之间的问题,和金胜没有关係啊!”
  “你看.....从始至终,他只在侦查阶段去过两次。”
  “委託协议的签订日期,是本月的11號。”
  “而这份记录表上明明白白的写著,直到今天为止,他再也没去见过杜勇军。”
  “那为什么会说出『认罪认罚』这个词呢?”
  “就算真要说,难道不应该先跟当事人商量一下吗?”
  “可他连见都没去见。”
  “显然不符合常理。”
  夏舒把资料合上,放回到办公桌上。
  “苏检,我认为您把事情想的过於复杂了。”
  “其实很多同行对金胜的评价是......不按常理出牌。”
  “很有可能,他是故意说出这话,目的是想要在提起公诉之前,扰乱您的思绪呢?”
  “所以我认为,您不妨將计就计,做好多手准备。”
  苏青红没有开口,只是伸手示意夏舒继续往下说。
  “第一,让治安调查一下丁驍。”
  “如果他和杜勇军之间有猫腻。”
  “说不定.......咱们还能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第二,金胜不是说认罪认罚嘛!”
  “那就乾脆先弄一份量刑建议书......把他叫过来当面试探一下,看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有本事就真接受。”
  “反正依照目前的卷宗情况,咱们又不吃亏。”
  “还能省下很多功夫,避免搞事情。”
  “第三,咱们针对几个关键问题,好好设计一下步骤,突击提审杜勇军。”
  “看看能不能撬开他这个当事人的口。”
  “第四,梅瑾华。”
  “一个原先在酒店当保洁,更在3个月前主动辞职不乾的人,到底哪来的钱,请金胜代理案件。”
  “只要能搞清楚她背后的经济来源情况,或许会有意外收穫。”
  “再说了.....我看她的文凭,也就初中毕业。”
  “又不懂法。”
  “实在不行,那就让治安找她好好问问。”
  苏青红一边听著,一边点头表示认可。
  这4点,除了调查丁驍之外,她其实都想到过。
  只是现在被夏舒连著点出来而已。
  “行.....那就这么办。”
  “我倒想看看,这里面到底存在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