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坦白死路一条,抗拒还有希望。
  李诚双手一摊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刚才领导您不是都说了,我回去后仔细想了想,希望寻求进步唄!”
  唐国富笑著摇了摇头,抬起手指虚点了两下。
  “真是滑头......”
  “李警官,接下来我给分析一下哈!!”
  “你听听....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唐国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我刚才说过一句话。”
  “主动承担案子,积极爭取,想进步.....是一件能体现个人『上进心』的事情,值得表扬。”
  “这也是咱们整个体系中,绝大部分人都会去想、去做的。”
  “很正常、非常正常。”
  “可你呢?”
  “直接矢口否认,非得让我们拿出证据来,才肯鬆口、承认。”
  “李警官,你这到底是在谦虚,还是『害羞』呢?”
  唐国富点明的东西,是在告诉李诚.....我利用了『职场逻辑』来进行试探。
  而你给出的答案,是违背常理的,是在做贼心虚,本能的进行了规避。
  一时间,李诚的心里很乱。
  刚刚就意识到了....自己掉进了对方的『询问套路』中。
  可没想到,坑里竟然还插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不等李诚回过神,唐国富接著说道:“而你之所以如此选择......”
  “本意是想要混淆视听,企图將我们的视线从『接案动机』这一点上转移开来。”
  “底气的来源.....”
  “一个是钱敬目前自身难保,焦头烂额,手里也不可能有你们当天交谈的证据。”
  “另一个是治安所內部人来人往,平时让同事顺路喊一下谁,那都是家常便饭。”
  “时间隔了一个多月,没人会特意去记这种小事。”
  “这叫无从考证。”
  “你没预料到的是.....我们竟然会拉出治安所內部的所有监控视频,一帧一帧的拆解。”
  “呵呵!!”
  唐国富冷笑了一声。
  “归纳一下,只有一个结论.....”
  “你想要把我们的注意力拖到案件本身,以及办案程序、细节上去,从而隱藏你『主动接案』的真实目的。”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
  话一说完,唐国富也来了一个『两手一摊』。
  还敢在自己面前玩这一套,瞧给你能耐的。
  小瘪犊子!!
  真以为当了几年蜀黍,懂一些粗浅的审讯套路,你就牛逼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我们纪检....就是专门对付你们这种『懂行』的。
  谷良有些『好笑』的瞥了眼唐国富。
  搞心態、搞恶趣味,还得是『组长』啊!
  但该说不说.....中间的这个『常识』逻辑套路,连他都没意识到。
  真不愧是老纪检啊!
  这边心里在欢乐,对面的李诚可就难受了。
  现在人家都挑明了.....你在『接案动机』上,绝对是存在猫腻的。
  你要么把一切说清楚。
  要么沉默,等著被查出来。
  但这....没法说啊!
  虽然从法律定义来看,女朋友的小姨,不属於法律规定的『近亲属』范畴,也不属於直接利害关係人,不满足强制迴避条件?。
  可上头分配办案是一回事,主动向领导揽办,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已经符合『承办人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係,可能影响公正处理案件』的法定情形了。
  一旦加上『女朋友』请託这个因素,更是直接违反了(防止干预司法的『三个规定』),属於违规承接亲友请託,介入、接触、干预案件了。
  內部上,已经违反了《党纪处分条例》、《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等相关法律条款。
  外部,还有可能会涉嫌《刑法》中的『徇私枉法罪』。
  再联想到自己在案子里的操作........
  先行拘留、谎称嫌疑人认罪、引导家属签谅解........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向著受害人这边。
  一旦承认的话,自己基本就是前途『无亮』了。
  为今之计,只能死扛到底了。
  再说了,打从女朋友小月拜託这事后,两人就做了约定,平时在微信上聊天可以,但不能谈论任何关於案子的敏感词汇。
  有事,都在抖爸爸后台上通知、交流两句,並及时刪除。
  但过了几天,自己又觉得不太保险,乾脆都约出去面谈了。
  纪检这边......还真不一定能找出来。
  想清楚一切后,李诚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领导,原因我解释过了,纯粹就是个人想要寻求进步。”
  “这些你们也已经向钱敬副所长证实过了。”
  “如果非要说什么『接案动机』有问题,刻意隱藏真实目的....等等之类的,那我无话可说。”
  “反正这些子虚乌有的推定,我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说完之后,李诚整个人仿佛鬆了口气般,往后挪动了一下,直接靠在了椅背上。
  表情更是坦然、坚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顿时让唐国富愣了愣,隨即和身旁的谷良对视了一眼。
  看情况,这明显是打算破罐子破摔,顽抗到底了。
  但这个行为的背后流露出来的含义.....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一分钟前,李诚脸上那股子被『戳破心思』的忐忑,可做不了假。
  那就只有两种解释了。
  一,李诚身上的事不小。
  坦白死路一条,抗拒还有希望。
  二,事情做的相对隱秘,甚至还有隔离手段。
  所以他在赌.....赌纪检不一定能查到,赌他能全身而退。
  至於在案子处理过程中涉及到的一点点违规问题,最多拿个內部『处分』,伤不到筋骨。
  唐国富看了看对面,心里头很清楚,继续在这一点上纠缠.....自己是挖不到什么了。
  这种人,他不是没有遇到过。
  除非借用一些证据来突破心理防线,否则光靠技巧是没用的。
  又不是演电视剧......主角只要光环一亮,对方既交待自己所有违法违法的事实,又主动爆出『证据』在哪里。
  纯特么扯淡!!
  千万不要小看『贪g』的狠劲,以及挣扎的决心。
  就类似『杀猪』,得先把它给按住啦....才能进行北鼻!
  不然它一拱开,撒丫子就会跑。
  “行,既然李警官都这么说了,那这一点就先放著吧!”
  “咱们再来聊聊其它方面。”
  “案件的卷宗,我们今天下午已经看了。”
  “嫌疑人接受第一次正式讯问的时候,明確说了.....他没有拿过项炼。”
  “至於柜子上的手套痕印,乃是受害人当时指著两个放在上面,被拆开的快递盒,摇了摇手,表示不要了,他才伸手去拿的。”
  “然后你问他.....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自己確实没拿过项炼。”
  “嫌疑人回答.....如果他真拿了项炼,才不会傻乎乎的放在快递站的储物柜里,等著受害人报警,你们来查。”
  “魔都这么大,他只要隨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藏起来,没人能找到。”
  “只要搜不出赃物,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还说....自己虽然穷,可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任何偷鸡摸狗、占小便宜的事。”
  “更何况,现在还有工作,每个月能赚小一万,衣食无忧的,为什么要干这种违法的事情。”
  “接下来的第二次提审,嫌疑人还是这个说法,坚决不承认。”
  “那我不禁要问了....人家都没有承认啊.....你为什么要去『欺骗』嫌疑人家属,让人过来谈赔偿、谈谅解呢?”
  “怎么,难道你认识受害人吗?”
  李诚没有丝毫迟疑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
  唐国富『冷哼』了一声道:“那就稀奇了!!”
  “作为负责办案的民警,你的职责是收集所有证据、查清事实真相。”
  “可你呢?”
  “你是怎么做的?”
  “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竟然不惜违规....都要偏向对方?”
  “还把人给约到了治安所,让他们坐下来谈。”
  “这合理吗?”
  “说的过去吗?”
  “还是你觉得.....別人都是傻子,只有你一个人聪明。”
  看著唐国富將手指戳在桌面上,气势十足的质问,李诚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领导您可能有点误会了。”
  “我当时可没有直接说什么...嫌疑人已经承认犯罪事实之类的话。”
  “我只跟他的家属说.....这个案子,最后肯定是要送到上去的。”
  “仅仅从证据方面来看,对他就极其不利。”
  “一个是当天只有他这个外人进入过案发现场,另一个是赃物从他柜子里搜出来。”
  “这两点是实打实的,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我的意思,是家属儘快拿到谅解书,爭取先拿一个『从轻处理』的条件。”
  “我承认....方式確实有点不对,存在一定的『违规』嫌疑。”
  “但我的出发点,完全是出於办案策略考量,希望能提升结案效率。”
  “並不是说.....我就认识什么受害人之类的。”
  “完全没有的事!!”
  李诚隨意摆了摆手,一副我被『冤枉了』的样子。
  这叫抓小放大,模糊概念。
  豁出去背水一战的李诚,脑袋瓜子那叫一个灵活,简直杀疯了。
  唐国富心里也清楚,如果依照李诚的说法,他用这种方式去劝导,又没有伴隨暴力、威胁、诱骗等非法手段,最多属於办案行为不规范,不会被认定为违法。
  但更深层次的含义....则是再一次挑明。
  我確实打过电话,也约过双方来治安所谈赔偿、谅解的事情。
  有通话记录跟监控在,我没办法否认。
  那行,就算我违规吧!
  可违法......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们要是有证据,麻烦直接拿出来指控我。
  没有的话,也別指望我会『傻了吧唧』的自己承认。
  而朱奶奶手里有证据吗?
  一开始还真没有。
  只有后面经过金胜提醒,这才知道....通话要录音。
  唐国良此时笑著摇了摇头道:“哦....是吗?”
  “我说李警官....你该不会以为嫌疑人家属年纪大了,就不会弄通话录音吧!”
  这话一出,顿时让李诚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很快,又被自己的心理暗示给『否』了。
  真要有证据,早就直接放出来了,还用的著东拉西扯的说这么多。
  既然选择了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別被其它因素给动摇了。
  信念要坚定不是!!
  看到李诚没说话,唐国富只能继续开口道:“行,你不相信,那我就给你小小展示一段。”
  说完对著一旁的谷良使了个眼色。
  对方点了下头表示明白,立即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起来。
  几秒钟后,李诚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朱奶奶,南宫墨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凿,不可能会有任何变化的。”
  “只有找受害人拿谅解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我作为蜀黍,是绝对不可能害你的......”
  一放完这两句,谷良立马敲下了空格键。
  这么多就够了。
  对面椅子上的李诚,早在自己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通话录音存在!!
  唐国富乘胜追击道:“李诚,我劝你別再心存侥倖了。”
  “我们手里掌握的东西,远比你想像中更多。”
  “之所以还坐在这儿问.....就是希望你能老老实实,主动交待,爭取从宽处理。”
  “要是你依旧执迷不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诚闻言抬了抬眼皮,朝著对面看了过去。
  左边的唐国富,是一副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右边的谷良,则是似笑非笑,完全一副看你『表演』的神態。
  三人的眼神互相交匯.......
  一时间,整个谈话室內像是按了暂停键,变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