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造孽啊!
  严美娥见状缩了下脖子,多少有点心虚。
  她知道这次是自己做错了。
  但长期在家里当『老大』养成的尊严,容不得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
  “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阿岩还欠了信用社20多万,每个月要还1000多的利息不说,年底了还得再还3万块本金。”
  “医药费给了7万,已经是掏空了积蓄。”
  “要是这15万再拿出去,你说这日子该怎么做啊!”
  “信用社的钱还不出来,人家可是要来封房子的。”
  “到时候咱们一家去住哪里,大街上吗?”
  “啊.....”
  越说到最后,严美娥的语调越重。
  她这是间接『说服』了自己。
  彭启生眉头紧皱,一脸怒容的指著对方道:“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眼见两人又要爆发新一轮的爭吵,曹朗赶紧出声道:“严姨、彭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们再去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
  “现在咱们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去解决。”
  “寻衅滋事这个罪名,一旦法院判下来,起步就是5年以下。”
  “结合你们说的情况,以及受害人的伤情,我判断,刑期起码得在1年半以上。”
  “加上没有获得被害人谅解.....基本不会减轻处罚、適用缓刑。”
  “也就是说.....彭岩跟彭珂90%以上的概率,得坐牢。”
  严美娥一听就急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別人说的可以不相信,但曹朗不一样啊!
  村子里但凡谁遇到点麻烦事,或者打官司之类的,都会找他这个『律师』帮忙。
  久而久之,信任度就出来了。
  彭岩兄妹俩最先出事那会儿,严美娥觉得丟脸,就没有找曹朗取经。
  直到昨天的事情发生,她在电话里连续吃了瘪,肚子里全是『火』,闹腾的一整晚都没睡.......
  后来想了想,知道这事儿已经不是她能解决的了,这才一大早起来打了『求援』电话。
  彭启生立即接话道:“小朗,你可得帮帮我们家啊!”
  “阿岩跟珂珂要是坐了牢,那这一辈子可就都毁了。”
  一旁的曹永民也附和道:“是啊!小朗....”
  “你跟彭岩可是一块儿长大的,河里游泳、田里偷红薯、掰玉米、上山弄梨吃......”
  “还有珂珂那丫头,从小就喜欢跟在你们屁股后头到处乱跑。”
  “现在他们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可得尽力帮一把啊!”
  曹朗苦笑道:“大伯,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尽力的.....”
  “不然干嘛一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的从镇上赶了过来。”
  曹永民满意的『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曹朗的手臂。
  太有面儿了!
  彭启生也很有眼色的递上了一根『黄山金皖』。
  不一会儿,三缕烟气上升。
  曹朗抽了两口,简单思索过后,开口问道:“严姨,彭叔,咱们都是自己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两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案子,想要再次爭取『缓刑』,那只有一个办法.......”
  “重新拿到谅解书,帮第一次被撤回的记录,给出合理解释。”
  “比如:家庭实在困难,赔偿的钱都是到处找人借的,打借条,村里再出一份盖了公章的情况说明,作为补充资料。”
  “这样一来,等到了检察署阶段,负责案子的检察官会看到『认错、悔罪、积极赔偿』的诚意。”
  “接著,我会利用『认罪认罚』这个机制,在量刑这块进行一个討价还价。”
  “只要彭岩、彭珂在检察官提审的时候,表现的好.....不仅刑期能进一步减少,直接给出缓刑的概率也会很高。”
  话一说完,彭启生和严美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对劲。
  这一幕,顿时让曹朗心里一个『咯噔』。
  莫非....还有什么事瞒著自己?
  律师最怕的,就是客户藏著掖著,等偷偷把事情全都给搞砸了,再来喊『救命』。
  这就好比一个病人跑到医院说.....大夫,阑尾我已经自己拿刀切完了,你隨便帮我缝两针就行!
  曹朗再次抽了一口烟,压了压惊。
  “严姨,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啊!”
  “到这时候了,如果还藏著.....那不仅会害了彭岩跟彭珂,更会让我也很被动的。”
  严美娥被点到名字,脸上肌肉抽了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曹朗。
  “就...就昨天傍晚,阿岩跟珂珂不是又被关了吗?”
  “我那会儿心里急,给对方找的律师打了两个电话,可能说话冲了一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我都说了愿意照著原先谈好的价格,立马就转钱过去的。”
  “可...可那个姓『金』的律师说....以前是以前,现在还想谅解,那就得重新谈。”
  “这不摆明了准备狮子大开口,想要多讹点钱嘛!”
  “我气不过,就....就吵了几句。”
  “那个律师把电话掛了之后,我也意识到『不对了』,再打过去想要道个歉的,可他乾脆不接了。”
  “情况就是这样。”
  曹朗抬手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脑子疼。
  真是好傢伙.....上来就先把对方律师给得罪死了,开局难度拉满!
  人家本来或许只想要个『態度』的,现在不狠狠咬上一口都不行了。
  造孽啊!
  曹朗深吸了一口气道:“严姨,除了这些,你还有没什么其它没说的?”
  “没有了、没有了......”
  严美娥连连摆手。
  曹朗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这个反应,外加表情,不像是有『说谎』的跡象。
  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严姨,那你现在把电话拨过去,我来跟他说。”
  “是姓『金』对吧?”
  严美娥一边起身去旁边的桌子上拿手机,一边隨口回道:“对,听声音还挺年轻的。”
  “全名好像叫什么『金胜』吧!”
  “我一开始是打给了那个受伤女娃的,她一听是我,就让直接去找律师说。”
  “还用简讯把联繫方式给发了过来。”
  “喏....你看一下。”
  曹朗伸手接过。
  屏幕界面上显示著:竞诚律所,金胜,159......
  『嚯....好傢伙,顶级律所。』
  一看完,曹朗便在心里暗道了一声,眉头更是忍不住皱了一下。
  作为从业好几年的律师,他当然懂顶级律所的含金量。
  刚才严美娥说过.....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他怕就怕这一点。
  能进入顶级律所工作的年轻律师,哪一个不是师出名门,心高气傲的。
  被人『骂』了,又占著理.....这不得狠狠出一口气啊!
  知不知道什么叫年少轻狂。
  反倒是那些『老油条』会更好沟通一些。
  因为他们经歷过的事情太多.......上一秒谈不拢在骂娘,下一秒就能笑脸相迎的握手,表示合作愉快了。
  成年人的世界,一切以利益为先。
  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成为最后贏家,才是明智选择。
  不过嘛......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一遛再说。
  曹朗虽然就职於镇上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所,但他从业这么些年,也是积累了很多经验的。
  律师这一行跟医生一样,都需要大量的实践来进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光看书本只是打基础,得真正能熟练运用,才算是学废了。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后,曹朗点击上面的號码,直接拨了出去......
  ..........
  9点45分,金胜神清气爽的踏入了律所。
  昨晚上『女老师与男学生』.....连著上了两节课,演绎出了精髓。
  “金律,早上好....”
  “这么春风满面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
  一路上,照例和几个遇到的同事打了声招呼,閒聊了两句。
  在拔掉了秦彦跟陆志铭两个刺头后,金胜在律所內,大家基本都是笑脸相迎。
  平时就连很多合伙人律师见到了,也都会客客气气,平等交流。
  没办法,实力在那儿摆著。
  至於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好几个女同事,眼神中都带著.....鉤子。
  “我觉得你说的比较片面,就算口头传唤也是很有风险的.....”
  刚走到小组办公区域门口,金胜就听到了张琴的声音。
  左边工位上,王宇豪、赵毅、施磊、还有刘少波都围在一起。
  各自手里还捧著一杯咖啡。
  “哟.....今天很热闹嘛!”
  “金律.....”
  看到金胜来了,一个个都开口打了声招呼。
  赵毅则是连忙递上了一杯咖啡。
  “金律,这是刘律请的,他之前处理的一个『合同纠纷案』,昨天下午....600多万的款项,全部执行到位了。”
  “90万的律师费也同步打到了律所帐户上。”
  金胜笑著接了过来,顺势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好,那就谢谢刘律请客了...”
  按照绩效等级分成,刘少波个人会先拿15%,隨著下个月的工资一起打入帐户。
  赚了一波大的,请大家喝杯咖啡.....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还有的85%中,律所会拿走60%作为运营成本,剩下的25%会划入整个小组的绩效池,按照每个人的级別,工作绩效来分配。
  每个季度,都会將绩效池中累积的70%拿出来发放。
  等到年底,则会一次性全部发完。
  全部算下来,大概每个人、每年都能拿到18薪到24薪之间的工资。
  至於金胜这个组长,那肯定是还要多了。
  光是上次鹏城『富婆』王安娜的案子,年后第一个月,卡里就打进了税后两百多万的提成,直接超过了年薪。
  “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刘少波笑著回道:“不知道为什么,隔壁组一大早就在討论『蜀黍』抓人的方式,是不是应对著案件的走向?”
  “赵毅帮我去前台拿咖啡的时候听到了,就回来提了一嘴。”
  “这不.....一下子就討论上了。”
  “正好,金律你给大家说说唄!”
  难得大家这么有兴致,金胜当然也不会扫兴啦!
  “行啊!那我就说说.....”
  “但先说好,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仅供参考,不保证百分百適用哈!!”
  听到金胜答应,赵毅和王宇豪不约而同的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
  站在最外围的施磊,则是抬手提了提自己的眼镜,將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张琴和刘少波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了。
  金胜喝了一口咖啡。
  西八克的香草拿铁,稍微有点甜了。
  “在我看来,蜀黍怎么抓人,確实要比抓不抓本身更重要。”
  “他们的抓捕方式、上门姿態、流程细节,都是提前进行过研判的。”
  “第一种,打电话传唤。”
  “比如:通知你....有个案子需要你过来,配合做个笔录,核实点情况。”
  “这种情况,他们手里其实没什么『实锤』的证据。”
  “有很大概率,是別人单方面报了案,线索存疑,或者在查其它案子的时候,有涉及到你。”
  “只要去了之后別乱说话、瞎承认、一般不会有什么事。”
  “80%以上,做完笔录就会直接放人。”
  “第二种,上门传唤。”
  “蜀黍突然上门,出示证件、出具传唤文书,態度平和、不戴手銬、不暴力控制、全程合法合规。”
  “这种,一般是前期已经完成了基本核查、外围取证,初步掌握了有罪证据。”
  “带你回去,是为了核实你有没有干过,固定有罪口供,补齐证据链条。”
  “这种情况,我会送给普通人一句话。”
  “客观的別否认,主观的要坚定。”
  “也就是说.....你確实干过,留下了痕跡,蜀黍能通过侦查手段轻鬆还原,直接丟到你面前的证据,叫做『客观』。”
  “这些你就算否认了也没用,还会落下个『不配合』、认罪態度差的记录。”
  “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