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客商
  张千见玉霓裳还是无动於衷,急得声音也在颤抖。
  “其他的……小人……小人根本不知情。像小人这样的人物……又怎能知道太多呢……”
  玉霓裳沉默了一会儿,面具后看不出表情。
  片刻之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梅剑,竹剑。”
  “在。”
  “把他带下去先行关押,等我查清楚事情,確认他所说无误之后再放不迟,若他尚有欺瞒,刑法处置!”
  “是!”
  两个侍女收了剑,一左一右架起张千的胳膊,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张千还要嚎叫,竹剑手一抬,在他哑穴上点了一下,他的嘴还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就那样被拖了出去,眼睛还死死地盯著薛十一,满是不甘和哀求。
  但薛十一没再理会他。
  啪!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还在烧,红烛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烛台上。
  玉霓裳转过身来,看著薛十一。
  她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面的脸,又变成了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但眼神还没有完全软下来,还带著几分冷意。
  “那所谓的客商现在躲在我千金楼的地盘,自然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千金楼的规矩,知道在这里没人敢光明正大地来找他麻烦。”
  薛十一靠在床柱上,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你很在意他那把剑吗?依我来看就算是削铁如泥又有何用?你的千金楼还缺这样的兵器吗?”
  玉霓裳看了他一眼。
  “千金楼自然是不缺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但是我也绝不容忍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把戏。”
  “任何事情,我千金楼既然沾了边,就一定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不轻不重,却清晰地传出门外。
  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两个侍女,和方才那两个完全不同。
  方才那两个穿红著青,这两个却是一身绿、一身黄。
  绿色的那个腰间掛著一对短剑,黄色的那个手里提著一柄长剑。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面容冷峻,步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两人走进来,恭恭敬敬地朝著玉霓裳行了一礼。
  “楼主。”
  “兰剑,菊剑。”
  “在。”
  “立即去查千金楼里面有多少外地客商,谁带著剑,谁行踪最诡异,谁在今晚有什么异常举动,查清楚了立刻回报。”
  “是!”
  两个侍女领命,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薛十一还靠在床柱上,看著这一幕,笑了。
  “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玉霓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他,看著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红烛。
  烛火跳了几下,暗了暗,又亮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於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很轻,很柔,和她方才判若两人。
  她的肩膀微微软了下来,那个杀伐果断的千金楼楼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女人。
  她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些方才的女儿家神態。
  眼神里的冷意散了,化成了一种疲惫。
  “人在江湖,不得不防。”
  “一个稍有不慎,便有万劫不復。”
  她看著薛十一。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每次都能从阎王爷手下逃脱吗?”
  薛十一没有说话。
  只因为他已开始穿衣服了。
  不紧不慢地,一件一件地穿。先是中衣,再是外袍,然后是腰带,最后是一双快靴。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隨意,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等他全部穿好,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整个人便显得整齐利落,和方才那个懒洋洋躺在床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来,朝玉霓裳笑了笑。
  “看来今晚註定是没有什么情趣了。”
  “你既然忙起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玉霓裳微微一怔。
  “你难道就不打算多陪我一会?至少等这件事情解决完?”
  薛十一道:
  “难道这样的简单事情,千金楼不能解决吗?”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回过头来看著她。
  “倘若千金楼解决不了,再请我也不迟嘛。”
  “不过,我相信千金楼往往能解决许多连我都不能解决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急,很乱,完全不像方才兰剑菊剑那样沉稳有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
  门被推开了。
  闯进来的是偏偏正是兰剑和菊剑。
  但此刻她们脸上那冷峻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千金楼的人,脸上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惊慌。
  “楼主!”
  兰剑的声音有些著急。
  “的確有一个外地客商,竟在我们千金楼被杀了!”
  此话一出,当真石破天惊。
  有人破坏了千金楼的规矩。
  有人在千金楼的地盘上,杀了人!
  而且这个人,竟能瞒过千金楼的眼线。
  玉霓裳的眼神瞬间变了,冷得让人不敢直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
  天字號房在千金楼的第四层。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大得能摆下十余桌酒席还绰绰有余。
  桌椅是花梨木的,雕工精细。
  桌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已经凉了,杯沿还留著一圈茶渍。
  墙角立著一架屏风,绣著四季花卉,屏风后面是一张拔步床,比寻常人家的整间屋子还大。
  床柱上掛著锦帐,锦帐半掩著,露出里面的人。
  死人!
  他倒在血泊里,身形的確很健硕。
  他的脸朝上,眼睛睁著,嘴巴也张著,但一定再死之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因为他的喉咙被人切开了一道口子,这就是致命伤。
  看上去,他就是一个被杀害的普通富商。
  普通到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可此刻他倒在血泊里,薛十一和玉霓裳却不得不多看他几眼。
  因为他们两个已完全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富商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商!
  两个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了一会儿,已重新戴上面具的玉霓裳开口了。
  “有没有看出,是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