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场面逆转
  杨若松几乎是在吼了。
  他以为云潜龙真的是老了,真的是心软了,真的是相信他会悔改,真的是毫无防备地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以为自己贏了,以为这三十年的隱忍、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谋划终於要在今夜开花结果。
  可哪晓得这只是一场戏。
  云潜龙是中毒了,只是早留了后手,只等著杨若松自己跳出来了。
  云潜龙到底还是云潜龙。
  云潜龙也笑了。
  可是那笑容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悲凉苍老的疲惫笑容。
  只因为这般“家破人亡”的胜利,並不算胜利。
  “不错。”
  “老夫寧愿自己中毒,也要引你出来,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因为老夫从前很少相信人,而相信的人又都被背叛了老夫。”
  “但是现在……老夫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杨若松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看看薛十一,又看看云潜龙,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信得过的朋友?就是他?你认识他才几天?两天不到!在这短短时间內,你就认为他是你信得过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很尖,很苍凉。
  他甚至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荒诞!太荒诞了!”
  “云潜龙,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云潜龙却没有再笑。
  他看著杨若松,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越是如此,岂非更令杨若松心中恐惧?
  “老夫这一辈子看错了很多人,看错了你,看错了老二,也看错了小莲。”
  他的目光移到秦小莲脸上,停了一瞬。
  秦小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云潜龙收回目光,再一次看著杨若松。
  “但是这一次……我只要看对一次就够了。”
  “而且这一次,我没看错,不是吗?”
  他的目光越过杨若松,落在薛十一脸上。
  薛十一站在那里,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他只是安静地站著。
  而杨若松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僵了。
  只因为他的计划功亏一簣。
  多年的谋划、隱忍、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泡影。
  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的脚步不禁往后踉蹌了两步,像一面即將倒塌的旗。
  他想退走。
  可他的身子刚往后一倾——
  薛十一动了。
  薛十一像一阵风,像一道光,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瞬他还站在云潜龙身边,后一瞬他已经到了杨若松面前。
  杨若松的眼瞳猛地收缩,本能地伸手去挡。
  他的武功不在孙蛟之下,一身的本事,此刻全都灌注在这一掌之中。
  但他没有挡住。
  薛十一的手像一条蛇,从他的掌风中穿了过去,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食指和中指併拢,在他胸口膻中穴上一点;
  拇指在他肩井穴上一按;
  掌缘在他气海穴上一拂。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杨若松身上三处大穴,同时被封。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五指张开;他的脚还保持著后退的姿势,但已经落不下去了。
  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至於秦小莲。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从脚底凉到了头顶,又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嘴唇在哆嗦,睫毛在颤,瞳孔里映著烛火的光也好似在颤抖。
  她仿佛已被冻结了一样。
  一瞬间,场面逆转。
  方才还是杨若松掌控一切,此刻已被薛十一一手掌控。
  云潜龙虽然身体中毒,虚弱至极,但他毕竟不是常人。
  几十年的修为在体內撑著,毒虽烈,却不能叫他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他喘息了片刻,缓过一口气来,勉力撑著手臂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动一下都要喘一口气,但他终究还是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柱上,看著杨若松,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很深沉的疲惫。
  良久,他嘆息了一声。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若松哑口无言。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猝不及防的茫然。
  很显然,他没有任何话可说了。
  云潜龙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薛十一。
  “看来,他已无话可说,也是时候了。”
  薛十一微微点头,隨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杨若松不知道即將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云潜龙要让薛十一出去干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耳朵却竖了起来,听著外面的动静。
  他的心提了起来。
  过了片刻——
  “砰!”
  一声巨响。
  一朵无比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声音之大,色彩之绚烂,即便是山下的人都能够看得见。
  那光芒从窗子外面透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烛火摇曳的昏黄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屋子里亮得像是白昼。
  那光芒照在杨若松脸上,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照在他瞪大的眼睛里。
  他的心彻底凉了。
  就连这一步计划,都被对方知晓了?
  他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以为这招后手万无一失,以为烟花为號、群雄攻山是他最后的杀手鐧——
  可原来,对方早就知道。
  他自以为聪明,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隨后,薛十一回来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到床边,站在云潜龙身旁,负手而立。
  云潜龙依旧看著杨若松,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杨若松的心口。
  “这就是你最重要的一步,將老夫束缚之后,你就以烟花为號,让那些山下的贼寇攻上山来。”
  “那老夫便將计就计反擒住你,再令他们攻上山来。”
  “但这个时候,老夫自然早已有所准备,早已派人部署埋伏,带著山庄內的高手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著將他们杀一个望风而逃。”
  “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来,老夫一直都在安排东南西北四使带领眾弟子演练剑阵,只等著以备不测了。”
  “而那些人虽多,可一旦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圈套,你这位带头大哥早已经被擒住,他们的到来不过是瓮中捉鱉,他们又岂会还有斗志?”
  “终究不过是乌合之眾,只能狼狈而逃。”
  杨若松听著,越听心越冷。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