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林秀穗托著下巴看著杨青山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人工费多少钱?”
  杨青山指著帐本说道:“这不写著嘛,三个人一元钱。”
  林秀穗脸色微红:“我不识字。”
  说完话,她又变得凶巴巴:“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识字了不起啊!”
  杨青山无语,他不过正常的语气说话,怎么就得罪了这个彪子。
  “別扯远了,你问人工费是什么意思。”
  林秀穗这才说道:“三个人一块钱的工资,你是按照桃源大队一个年轻壮力满工分十分价值三毛钱来算的对不对。”
  杨青山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们这里是穷村,人工便宜,一天三毛,满打满算一个月还不到十块钱。
  但是地区行署製糖厂的工资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一个人至少是二十块以上,这还不算臃肿的组织架构带来的庞大的管理成本。
  这样算下来,製糖厂的人工费应该合计在两块五,甚至三块以上,比他的成本足足高了两块。
  然而利润才有一毛一,这样一算也就意味著製糖厂做糖就要亏钱。
  难怪製糖厂亏钱,原来是亏在了人工成本上了。
  而这,还是杨青山粗略的估计,毕竟製糖不可能一天就生產八斤糖,得成百上千斤,用產量降低成本。
  但是製糖厂还是亏钱,那可能成本就不止人工这些,毕竟大领导的吃喝拉撒、工人医疗费、运输费等等还有很多很多。
  除此之外,工人福利,从生到死一条龙,哪样不要钱。
  几十年以后的那些代工厂从外国进入中国沿海,又进入內陆,后面更是转到越南、缅甸这些地方,不正是因为人工成本低嘛。
  这一刻,他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都疏忽了。
  “秀穗,你別说,你虽然不识字,但是脑瓜子可是要比保国这个好用多了。”
  林秀穗被杨青山夸奖,罕见的露出羞涩坐在一边没说话。
  杨青山掏出一支烟递给庄保国:“行了,很晚了,你回家吧,明天叫上我二婶过来这里上班,以后这个三大队就是我们副业组的天下了。”
  庄保国斜眼看著杨青山:“空手回啊!”
  杨青山一愣,没好气说道:“剩下的六斤糖都给你,拿著滚,你这抠门的性格真是神了,不占便宜就是亏是吧。”
  庄保国才不在乎杨青山的调侃,美滋滋的就要起身拿糖。
  只是等他拿了两斤还准备继续拿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林秀穗的轻咳声,顿时手一僵,老老实实放下想全部拿走的念头说道:
  “姐,姐夫,不早了,你们也休息吧。”
  林秀穗冷冷的说道:“急什么,站住。”
  庄保国脸色一黑:“不是吧姐,这结婚证还没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拐你爹的头!”林秀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麻利的用报纸包起两斤红糖又递给了庄保国。
  庄保国立刻变脸,美滋滋的说道:“姐,还是你对我好,杨青...我姐夫娶了你真是修了五辈子的福。”
  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默默憋在心里。
  修了五辈子的福,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知道要是说出这句话来,今晚怕是要被林秀穗大义灭亲。
  林秀穗嫌弃的说道:“你在想屁吃,这两斤红糖你帮我带过去给二婶,就说是侄媳妇孝敬她的。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黑了这个红糖,我打断你的腿。”
  庄保国脸色一垮,嘟囔著就抱著红糖离开。
  林秀穗眉头一挑:“你又在那放什么屁,声音大点。”
  “没有没有,我没说话。”
  庄保国菊花一紧,夹著屁股就要溜了出去。
  杨青山赶紧叫住他:“你记得和我二婶说一声,明天让她就不要去卖米线了,直接来我这里上班,一样给工分。”
  卖米线这种副业只有在公社每周一次赶大集的时候生意才会好点,黄丽英为了多攒点钱,可不像其他人那样一直蹲在公社卖米线,只靠著每周赶大集那一天多赚点。
  黄丽英那是每天三四点就起床,推著板车拉著炉子和米线跟隨变换的大集到处去卖米线。
  近一点的,一个小时就能走到,远处的,那可是要三四个小时,算上往返,赶路就要七八个小时。
  杨青山跟著去过一趟,说实话,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小年轻都有些吃不消,去一次就累得不想动,哪里像他二婶黄丽英,日日如此。
  既然现在搞了副业需要人,那他肯定要优先照顾自家人才行。
  交代完庄事情,他顺势也是躺在床上揉著太阳穴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他想问题的时候,他的脚上忽然一凉。
  他坐起身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秀穗已经打了洗脚水过来正在给他洗脚。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除非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花了钱,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子帮他洗脚。
  正常情况下,他还做不到心安理得。
  “行啦!马上洗完了!”林秀穗“啪”的一下拍了他的脚,示意他坐好。
  杨青山脸带笑意,莫名其妙的说道:
  “秀穗,你对我太好我也要锤你。”
  “来啊,你锤啊!”
  林秀穗这个彪子直接站起来直勾勾的看著杨青山,捏著小拳头在他眼前动动:“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也会锤你。”
  杨青山斜眼看著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决定暂时还是低调一点。
  毕竟下午熬煮红糖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林秀穗一个人就把大铁锅搬了下来。
  这可是一个类似田曦薇的怪力少女,一锤下来至少能打断他三根肋骨。
  瞬间,他马上转移话题。
  “过段时间带你去市...地区行署玩一玩,带你尝尝过桥米线。”
  现在的地级市还不叫市,而是叫地区行署,他始终有些不习惯,说起来有些拗口。
  “过桥米线?那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自己买点肉回来吃。”林秀穗微微有些好奇,米线这玩意,云省人从小吃到大,她並没有觉得多了过桥两个字,这个米线就会好吃到哪里去。
  跳脚米线还差不多。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今天的吃的米线多少钱一碗?”
  “四分啊!怎么了?”
  “过桥米线你猜多少钱一碗?”
  “六分,总不会八分吧,什么样的米线能卖八分。”林秀穗起身倒水隨口说道。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一块。”
  同样的年代,有人饭都吃不饱,累死累活一天就挣三毛钱。
  但也有人吃著一块钱的米线,开著小汽车,坐过飞机,甚至在那些外事宾馆里,一顿饭上百块都很正常。
  每个时代都有人受苦,也都有人在享福。
  而每一次,杨青山都会选择享福。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命里有时我就有,命里无时我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