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离別,路遇邪祟阻拦
  夜色渐浓,庇护所內灯火如豆,將左清秋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盘膝坐在床榻边,指尖轻捻,一枚淡青色隱匿符在掌心缓缓旋转,灵力流转平稳,半分外泄皆无。
  二阶驱邪师的修为被死死压在一阶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与寻常驱邪学徒別无二致。
  他没有进入灵田空间修炼。
  庇护所不断吸纳存储在灵田空间內的灵气,匯入灵田,再缓缓滋养他的身躯,將耗空的灵力一点点拉回巔峰。
  先前衝击二阶制符师,耗损实在太过巨大,即便灵田空间內两百二十四道灵气尽数吸纳,也只恢復到命符巔峰八成状態。
  “对灵力运转的掌控倒是精进了些,只要身处庇护所,恢復速度便快上数倍。”
  “只是灵气终究太少,末法时代修行,一丝一缕都要精打细算。”
  左清秋轻轻一嘆,不由想起师父扬尘,还有那位新任驱邪师沈山。
  师父临终前,分明是给他留下了充足底蕴。
  老人家自知大限將至,再吸纳灵气、凝练灵力已无意义,这才將大批灵气留存下来。
  只不过,那原本是留给沈砚的,是为了让下一任驱邪师有足够灵气维繫符文结界,镇守镇中各处符阵。
  也不知沈山见到歧北镇灵气近乎枯竭时,会是何等脸色。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縝密,今夜若是露出半分破绽,明日交接,绝不会这般顺利。
  左清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田空间。
  两亩灵田静静铺展,空气中浮动著两道刚转化完成的纯净灵气。
  树妖巨大的树桩横臥一角,树皮上还留著神火灼烧的焦黑痕跡,阴邪之气早已被庇护所净化乾净,只剩下浑厚的木属性灵力缓缓逸散。
  “这树桩倒是件宝贝。”
  寻常一阶驱邪师见了四阶妖物遗骸,怕是连靠近都不敢,他却能直接收入空间,慢慢炼化吸收。
  有这桩东西在,到了青云郡城,无论是切块售卖换取修炼资源,还是直接折现,都是实打实的底气。
  他又扫了一眼堆积整齐的杂物——扬尘留下的符材、符籙、典籍、银两,分门別类,足够他在郡城立足一段时日。
  “只要顺利离开歧北镇,一切都好说。”
  一夜无话。
  左清秋静心调息,心境平稳,闭目沉睡,保持著最佳状態。
  窗外天色微亮,鸡鸣穿透薄雾,落在庇护所屋檐。
  左清秋准时醒来,神清气爽,一夜调息,命符运转愈发圆润。
  他简单洗漱,换上乾净衣袍,將最后几件隨身之物塞入布囊,又检查一遍宅院,確认没有遗漏。
  “该去道居了。”
  推开房门,清晨空气带著湿冷,街道上已有早起百姓匆匆走过,见到左清秋,纷纷恭敬行礼。
  他们大多还不知,这位年轻驱邪师,今日便要离开歧北镇。
  毕竟昨日黄昏,沈山才刚抵达。
  左清秋微微頷首,步履从容,朝道居走去。
  朱漆大门敞开,沈山已在庭院中等候,灰袍整洁,神色平静,身旁立著两名驱邪院隨行弟子,腰间各佩符剑,气息沉稳。
  见到左清秋前来,沈山嘴角微扬:“左师弟倒是准时。”
  这个时辰到来,沈山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交接完毕,便立刻离开歧北镇,前往青云郡城。
  念及此处,沈山心中彻底鬆了下来。
  “沈师兄久等了。”左清秋拱手行礼,“今日交接,我绝不拖沓。”
  “好。”沈山点头,“符界石、结界印记、镇邪卷宗、符材库藏,一一交割清楚,日后歧北镇安危,便由我一力承担。”
  左清秋不再多言,径直走入道居深处的结界核心。
  他抬手一挥,一块通体晶莹、流转淡淡金光的水晶法盘悬浮半空,正是维繫整个歧北镇符文结界的中枢——符界石。
  石身刻满细密金色符文,与人道之气、地脉灵力相连,守护一方平安。
  左清秋指尖轻点,自身印记缓缓从符界石上褪去。
  隨著印记消散,他对符文结界的掌控权,也彻底消失。
  嗡——
  轻微灵力震颤传开。
  符界石微亮一瞬,隨即恢復平静,缓缓落下。
  沈山心中一松,面上不动声色:“左师弟爽快。”
  “分內之事。”
  左清秋將师父扬尘生前交代的诸事一一告知,又把卷宗、库房钥匙尽数交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道居,心中没有半分留恋。
  “交接已毕,沈师兄只需將精神印记烙入符界石,便可执掌歧北镇符文结界。从此之后,歧北镇便交託於你,后会有期。”
  左清秋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沈山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凝,片刻才淡淡开口:
  “倒是个识时务的。”
  一旁道童低声道:“大人,他……真就这般轻易放手?”
  “不然还能如何?”沈山漠然瞥了道童一眼,“大靖境內,尚无驱邪师敢违逆驱邪院之命,除非他想做叛徒,被皇朝与驱邪院联手通缉。”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此人沉稳得异於常人,能借我兄长之名,在扬尘手中承下传承,稳坐镇守之位,心计、智慧、天赋皆是上上之选……日后若在郡城相遇,倒要再好好看看。”
  而此刻,左清秋已走出道居,踏上歧北镇主街。
  他没有回头。
  前路漫漫,邪祟横行,可他手握庇护所系统,身怀灵田空间。
  青云郡城,才是他新的起点。
  行至坊市,左清秋在麵摊坐下:“老板,一碗阳春麵。”
  “来了!”
  他一边吃麵,一边扫视周遭摊主,心想上路前往青云郡城还需备上一些物资。
  用完面,左清秋买了数日乾粮、低度果酒与三只水壶,打包返回城西旧宅。
  他將神驹牵出,把路上所需物资装好,掛在马背。
  將水壶灌满井水,做好在野外生存准备。
  想了想,在解绑庇护所之前,再次进入灵田空间。
  將师父扬尘留下来的佩剑给带在身上。
  庇护所解绑之后,他暂时进不了灵田空间,將此符器带在身上,也给自己不少底气。
  另外,这些时日炼製的符籙,尽数都带在身上。
  出了灵田空间,左清秋望了眼符文结界。
  “沈山还没第一时间绑定符界石。”
  若是沈山烙下印记,左清秋立刻便能感受到符文结界传来的主场威压。
  “歧北镇,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左清秋哑然失笑,轻摇头。
  “系统,解绑当前庇护所。”
  【提示:確认解绑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解绑后经验清零,等级保留。】
  “確认。”
  【解绑成功!】
  【当前庇护所:2级(未绑定,空置位 2)】
  一瞬之间,与这座宅院的联繫彻底斩断。
  左清秋心中没有失落,反倒一阵轻鬆。
  他推开院门,神驹自己纵身跃过围墙,稳稳落在他面前。
  左清秋翻身上马,轻轻抚摸马颈,低声笑道:
  “我还愁去青云郡城不识路,都说老马识途,你虽不老,却是神驹,不知能不能带我顺利抵达?”
  听到“青云郡城”四字,神驹猛地扬起前蹄,显得异常亢奋。
  “这么迫不及待?”
  “莫非你的小情人在郡城?”
  “哈哈,那接下来,可就靠你带路了。”
  稳妥的做法本是等东门商队入城,再跟著商队从南门前往青云郡城。
  左清秋早已打听清楚,歧北镇是青云郡城与滨海郡城之间的驛站小镇——东门往滨海,南门往青云。
  他抬头望了一眼西山,眼中锋芒微闪。
  “终於离开了,不用再守著这一方小镇。”
  “歧北镇,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虽停留短暂,他却遇到了真心待他的人。
  师父扬尘授他根基,传他驱邪之法;苏青鳶助他死里逃生,还赠了这匹通人性的神驹。
  “这诡异世界,我倒要看看,究竟能有多凶险。”
  “而我左清秋,又能走到哪一步。”
  风拂衣袂,少年策马渐行渐远。
  城西那座驱邪师旧宅,再次陷入沉寂,清晨雾气將最后一丝烟火气彻底淹没。
  快马加鞭,不多时便抵达南门。
  城门之下,卢青正带著一眾守卫等候。
  “卢兄,没想到你竟来送我。”左清秋有些意外。
  卢青拱手行礼:“左师,此次一別,日后再见难矣。这些时日,卢某代歧北镇全城百姓,谢过左师守护。”
  “这一礼,我受了。”左清秋坦然受之,隨即又道,“卢大哥,我师父扬尘在镇中无亲无故,我日后再回歧北镇的可能微乎其微。你逢年过节祭拜他老人家时,烦请捎上我一份心意。”
  以卢青与扬尘的交情,左清秋並不担心无人祭拜。
  至於沈砚,他没有多提。
  沈山既是沈砚亲人,其骨灰多半会被带回青云郡城。
  “我会的。”卢青郑重点头。
  左清秋自怀中取出三张符籙,灵力一送,符籙轻飘飘落在卢青面前。
  “此乃二阶符籙,一张驱邪符,一张金光符,一张镇邪火符,便算是我托你照料师父的酬劳。”
  话音落下,他勒转马头,扬鞭而去。
  “卢大哥,保重,好好活著。”
  卢青望著那道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消散,握紧手中符籙,低声呢喃:
  “你也是,保重,好好活著。你毕竟,是杨大人唯一的弟子。”
  晨雾未散,官道两旁的枯木枝椏如鬼爪般伸向灰濛天空。
  左清秋策马缓行,神驹四蹄踏在铺满碎石的路面,蹄声清脆,却穿不透四野死寂。
  自歧北镇南门驶出一个时辰,进入了山林地段。
  最让他害怕的山神庙,经过之时,左清秋是顶著金光符守护,全速掠过。
  这一路走来,沿途不见半户人家,唯有荒草与旧时断碑残垣,昭示著那个残酷的时代曾遭邪祟洗劫的痕跡,隨著岁月覆盖,即將消散。
  末法时代,人道凋零,许多村镇一旦被破了符文结界,便会迅速沦为死域。
  “吁——”
  左清秋轻拉韁绳,神驹温顺驻足,鼻息喷出两道白气,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过前方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此松林生得怪异,树干漆黑如墨,枝叶稠密得不透天光,远远望去,便如一块巨大的黑斑嵌在官道中央。
  更诡异的是,林內外温差悬殊,明明已是春末,靠近松林处却寒气逼人,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叶与腥气混杂的味道。
  “好重的阴邪之气。”左清秋眉头微蹙,指尖悄然捻起一张隱匿符,將自己的气息尽数隱匿,“比歧北镇外围的邪祟气息浓烈数倍,怕是有不少邪祟昨夜匯聚在这一带。”
  毕竟,火凤凰商队及驱邪师沈山曾分別於前天、昨天经过此路段。
  如果有邪祟的话,以他们的力量,完全有能力將此路段的邪祟清扫乾净。
  左清秋虽已达二阶驱邪师,更有系统与灵田空间傍身,但在这荒郊野外,贸然与未知邪祟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消耗灵力事小,若引来更强的存在,或是耽误了前往郡城的行程,得不偿失。
  “绕路。”
  左清秋轻拍马颈,神驹会意,调转方向,欲从松林西侧的杂草丛绕行。
  可就在此时,黑松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声音极轻,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腐叶上,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
  神驹瞬间绷紧身躯,仰头髮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金色眼眸死死盯著松林入口,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赤色灵光。
  “嗯?”左清秋心中一凛,按住躁动的神驹,“此驹通灵,竟能提前感知危险,比寻常一阶驱邪师的感应还要敏锐。苏青鳶赠我的,果然不是凡物。”
  他收敛气息,掌心扣住一张二阶金光符,目光如炬,紧盯松林。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昏暗的松林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身著破烂灰衣的老者,身形佝僂,头髮花白凌乱,遮住大半张扭曲的老脸。
  他赤著双脚,脚踝处布满青黑色的尸斑,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滩湿漉漉的黑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老者停下脚步,歪著头,对著左清秋的方向,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像是喉咙里卡著浓痰。
  “行尸?”左清秋眼神一冷。
  行尸是最低等的邪祟,由横死之人怨气凝聚而成,灵智低下,只知吞噬生魂血肉。
  但眼前这具,气息远超普通行尸,周身阴邪之气凝练如雾,显然已吸收了不少生魂,进化成了行尸中的精怪,实力堪比二阶驱邪师。
  更让左清秋在意的是,行尸身后的黑松林中,似乎还有更多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只。
  “莫不是清溪镇外逃的人被邪祟所杀后,成为行尸,渐渐迁徙至这地段?”
  左清秋缓缓抽出腰间制式符剑,此剑虽是凡铁锻造,却刻有基础镇邪符文,对付低阶邪祟足矣。
  是来自师父扬尘的佩剑。
  老者行尸似乎被活人的气息彻底激怒,不再偽装,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
  嗷——!
  声波刺耳,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紧接著,它身形暴起,以与苍老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朝著左清秋扑来,枯瘦的五指指甲暴涨,泛著青黑毒光,直抓他的面门!
  “不知死活。”
  左清秋眼神淡漠,不闪不避。
  就在行尸扑至身前三尺时,他手腕轻抖,符剑出鞘,一道淡金色剑光闪过。
  嗤啦!
  剑光快如闪电,精准斩在行尸脖颈。
  符剑上的镇邪符文被灵力激发,金光暴涨。
  行尸的头颅如同熟透的瓜果般滚落,脖颈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漆黑腥臭的脓液。
  失去头颅的身躯踉蹌几步,轰然倒地,迅速乾瘪下去,化为一滩黑水。
  一击得手,左清秋却没有丝毫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