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死而復生」的人
  人呢?
  “新娘”歪著头,惨白著一张脸,空荡荡的眼眶对著空荡荡的床铺,愣了好一会儿。
  祂慢慢直起身,裙摆从地上拖过去,沙沙作响,绕著床走了一圈。
  没有。
  床底下,没有。
  桌子底下、柜子后面、帘子后面,都没有。
  祂的步子越来越快,裙摆甩得噼啪响,每掀开一处空无一物的地方,动作就暴躁一分。
  梳妆檯上的铜镜被祂的袖子扫到地上,椅子被撞歪,桌上的茶杯滚下来,茶水洒了一地,洇进青石板缝里。
  “新娘”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攥著裙摆。祂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很重,像破风箱在拉。
  祂又转了一圈,確认这个房间里確实没有陈默的踪跡,一头栽到床上,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张被人揉皱又摊平的纸。
  祂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像委屈,又像认命。
  ……
  机舱空间里。
  陈默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枕著一片柔软。
  夏嵐坐在他身后,双腿併拢,膝弯垫著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不轻,一圈一圈地揉。
  舷窗外是灰濛濛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机舱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头顶几盏小灯亮著,光落在夏嵐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力度合適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陈默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夏嵐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移到额角,又从额角移到眉心,轻轻按著,把那道浅浅的纹路揉开。
  她的指尖有点凉,但很软,带著一种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她身上自带的,像清晨的露水落在乾花上。
  夏嵐的手往下移,搭在陈默的肩膀上,拇指按著肩窝,一下一下地捏。陈默的肩胛骨在她的掌心下慢慢鬆开,像一块被捂热的冰。
  “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嵐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丝试探。
  陈默睁开眼,看向夏嵐。
  夏嵐已经从旁边的小桌板上端起一个盘子,盘子里放著几块切好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叉子搁在旁边,叉齿朝上。
  她端著盘子,微微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陈默看了她两秒,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夏嵐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盘子放回桌板上,又从旁边端起一杯水。
  陈默咽下苹果的时候,夏嵐立刻把水递过来,杯子凑到他嘴边,角度刚刚好。
  “还要吗?”
  “不用了,辛苦你了。”
  陈默摇了摇头,温柔地笑了一下,又闭上眼睛。
  夏嵐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往下滑了一点,从肩胛骨移到脊柱两侧。指尖沿著脊柱往下走,一节一节地按,走到腰窝的位置。
  陈默立刻睁开眼睛,看著夏嵐。
  夏嵐的耳朵尖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手继续向下探去。
  “这个不用。”
  陈默眼神复杂,制止了夏嵐想要继续下去的动作。
  夏嵐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陈默没听清,也没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头顶的灯又暗了一些,夏嵐没有再动,只是坐在那里让他靠著。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盘。錶盘上有一个倒计时,数字在跳,一分一秒地减少。
  他想起苏婉的话。
  “鬼新娘副本的时间流速会影响手錶,所以得正儿八经休息八个小时,四个时辰。”
  还有四个多小时。
  陈默放下手,闭上眼睛。夏嵐的手指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
  四个多小时后。
  錶盘上的数字归零。陈默睁开眼,坐直身体。夏嵐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在膝上,手指蜷了一下,又鬆开。
  “要走了吗?”
  夏嵐的声音轻轻的,带著浓烈的不舍。
  “嗯,下次再来看你。”
  陈默伸出手,在夏嵐的头顶揉了一下。夏嵐的眼睛弯了起来。
  下一秒,陈默从机舱空间里消失了。
  ……
  客房里一片狼藉。
  铜镜碎在地上,椅子歪在墙角,茶杯滚在桌腿旁边。被子被掀到床尾,皱成一团,枕头歪在床头,上面压著一个凹坑。
  “嘖。”
  陈默站在房间中央,看著眼前凌乱的一切。
  “篤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
  “客人。”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沙哑,带著例行公事的客气。
  “该起了。”
  陈默走过去,拉开门。
  管家站在门口,手还抬著,保持著敲门的姿势。他的目光从陈默脸上扫过,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陈默没有理会他,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在走廊上。
  隔壁的门也开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头髮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睡了个好觉。
  她看见陈默,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他身后那间乱七八糟的客房,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呦,昨晚挺热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陈默没理她,转身朝周媛的房间走去。苏婉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
  两人刚走到周媛门口。
  “咣当!”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扇客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人影从门里探出头来。
  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眯著,脸上还带著枕头印。她看见走廊上的陈默和苏婉,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们……这么早就起了?”
  陈默和苏婉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三个人六只眼,互相看著。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是人是诡?”
  苏婉先开口,语气十分平淡。
  那女生又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是人是人!我叫程橙!之前和你们一块来的呀!你们忘了?”
  程橙说著,还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自己的脸。
  “就那个,天赋是【坚韧】的,被拖走的那个!”
  苏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髮看到皱巴巴的衣服,又从皱巴巴的衣服看到她脚上那双穿反了的拖鞋,点了点头。
  “你还活著。”
  程橙用力点头。
  “活著活著!就是……就是有点懵。”
  陈默看著她,眉头微微皱起。
  “你一直都在客房里……休息吗?”
  程橙挠了挠头,歪著脑袋回忆了一下。
  “我被那几个僕人一路拖到客房的。一进那屋,就跟被人点了迷魂香似的,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哞』一下就睡著了。中间一直没醒,一直睡到刚刚。”
  苏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晚上没听到敲门声?也没感觉床上有人?”
  程橙的脸唰地白了。
  “別……別嚇我啊姐。我是真害怕。”
  她说著,往陈默那边挪了一步,像是要找点安全感。
  苏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人来到周媛的门口。
  门没关,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的人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腿上,头髮散著,脸色发灰,印堂上笼著一层青黑色的雾,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半条命。
  陈默推开门。
  周媛抬起头,看著门口站著的三个人,眼神茫然,像是在辨认他们是谁。
  陈默隔著门槛望向周媛。
  “你感觉怎么样?”
  周媛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还行……就是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做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昨晚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周媛又摇了摇头,表情茫然。
  “没看见啊。我一直睡著,没醒过。”
  陈默和苏婉对视了一眼。苏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嗒嗒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管家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掛著那个標准的笑容,声音沙哑,语气不容置疑。
  “诸位客人,请隨我前往大厅。我们家老太太,想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