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漏网之鱼
  “嗡——嗡——嗡——”
  常平的手机骤然响了。
  眾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方黑色的铁块上。
  常平接起电话,保持著一贯的严谨,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立刻前往渊鬼基地。”
  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沉稳中带著一丝急迫,像一个人在赶路。
  “那里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你们小队立刻过去,探明情况。”
  常平下意识起身,立正站好,语气严肃。
  “收到指令!京市小队即刻出发。”
  顿了顿,常平想起来了他们这里的状况,立刻急切地开口。
  “局长,魔都小队这里——”
  “我知道。”
  局长打断他,语气了如指掌。
  “我都知道。但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会有其他人接管。”
  他停了一下,声音缓下来。
  “去吧。那边的事,先放一放。”
  常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没有敲,没有动。他弟弟就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要走了,他弟弟还在这里。
  “常平。”
  局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收到回復。”
  “收到。”
  常平朝著空白的地方行了个礼,椅子被他往后推了半寸,和他弟弟站起来时推的角度一模一样。
  “京市小队立刻出发。”
  常平掛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那张速写还在他口袋里,纸角扎著他的手指,有点疼。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椅子还是歪著的,桌子还是摊著的,咖啡还是凉著的。他弟弟还在这里。常平转过身,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的眾人不知道电话的內容,眼见队长出去了,立刻跟著一块行动。
  “渊鬼基地。”
  常平走在前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
  “有异常能量波动。局长让我们去探明情况。”
  武山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那常安他们——”
  “走。”
  常平打断他,已经往楼梯口走了。几个人对视一眼,跟上去。
  渊鬼基地在地下,入口藏在东侧山壁后面。常平站在入口处,手按在石壁上,石壁是凉的,很凉,凉到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想起那张速写,想起纸面上那股阴冷的感觉,一样。常平的手在石壁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推。石壁裂开一道缝,缝里面是黑的,黑到什么都看不见。
  盛秋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她的眼睛闭著,又睁开,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亮,像两颗被人点亮的灯。
  她的天赋在运转,【气息感知】,能闻到人闻不到的东西,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人。”
  盛秋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不止一个。在里面,很深。都是活人。”
  常平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枪。枪是黑的,很沉,握在手里很稳。
  “进去。”
  几个人鱼贯而入。通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湿的,有水从墙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嗒,嗒,嗒。
  武山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晃来晃去,照在墙上,照在地上,照在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水上。水是红的,很淡,像被人稀释过的血。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铁门,关著,门把手上全是锈。常平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拧不动。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拧不动。
  武山从后面挤上来,一拳砸在门把手上。
  “砰!”
  门开了。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见。盛秋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墙角。”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墙角蹲著几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衣服很脏,脸上全是灰。他们的眼睛是闭著的,嘴也是闭著的,像睡著了,又像没有。
  武山走过去,蹲下来,手伸到一个人的鼻子下面。有气,很轻,很细,像风从纸缝里钻进来。
  “活的。”
  话音未落,地上的人眼睛忽然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像被人用棍子撬开的。眼睛是红的,很红,红到像两颗刚从身体里挖出来的珠子。
  他的嘴也张开了,嘴角往两边咧,咧到耳根,露出里面的牙床,牙床是黑的,和黑天皮肤下面渗出来的那种东西一样的黑。
  武山往后退了一步,枪已经举起来了。
  “別动——!”
  那人没有动。他蹲在墙角,嘴张著,眼睛睁著,看著武山,看著常平,看著那些站在门口的人。他的嘴角还在往上咧,咧到不能再咧了,还在咧。
  脸上的皮开始皱,从额头开始,往下皱,像被人揉皱的纸。皱到眼睛,眼睛瘪了,像被人戳破的气球。
  皱到鼻子,鼻子塌了,像被人踩扁的泥。皱到嘴,嘴合不上了,牙床露在外面,牙床也在皱。
  整个人在缩小,从蹲著变成坐著,从坐著变成蜷著,从蜷著变成一团皱巴巴的皮,堆在地上。
  常平走过去,蹲下来,用枪管拨了一下那团皮。皮很薄,很脆,像放了很多年的纸,一碰就碎。他把枪收回来,看著手指上沾的灰。灰是白的,很细,像麵粉。
  旁边的人也醒了。他们的眼睛也睁开了,也是红的,嘴也张开了,也在咧。
  常平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都退后。”
  几个人往后退,退到门口。那些人没有追,他们蹲在墙角,嘴张著,眼睛睁著,嘴角咧著。
  他们也开始皱,从额头开始,往下皱,皱到眼睛,皱到鼻子,皱到嘴。
  五团皱巴巴的皮堆在地上,堆在那滩淡红色的水旁边。
  常平站在那里,看著那些皮,看著那些灰,看著那些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水。他掏出手机,拨了局长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报告局长,小队任务已完成。”
  常平语气严肃认真地匯报,像在念一份文件。
  “五个人。都死了。不是杀的,是自己死的。全部褪成白皮。”
  常平停了一下。听筒对面,有人在嘆气,很轻,很细,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局长。”
  常平的声音有些迟疑,摸不准对面嘆气的含义。
  “他们怎么处理?和之前魔都这边传过来的资料似乎不太一样……”
  局长没有说话。
  沉默在话筒两侧维持了很久,久到常平以为电话要断了。
  局长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重复了两遍,骤然掛断电话。
  常平站在那里,听著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看著地上那五团皱巴巴的皮。身后的一眾人还在等著他的指令。
  “把这些……人,全部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