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拍卖行
  李老四:“……”
  他盯著宋以安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倒有几分佩服。
  “行啊小子,你是个做生意的料。”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下个月记得来,要是敢放我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宋以安打断他,“对了老板,冥楼里头到底是做什么的?”
  李老四吐出一口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有漆令,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问不出结果,宋以安掀开门帘走了。
  出了铺子,她没有急著离开黑市,漆令拿到手,不可能就这么走了,怎么也得看看里面是什么地方。
  门口,依旧是那两个门卫,面无表情地站著。
  宋以安走过去,从袖中摸出那枚漆令,两个门卫看见那枚漆令,侧身让开。
  “请。”
  宋以安不动声色,抬脚跨了进去。
  一位戴著黑色面具的侍从迎了上来,躬身道:“客人是头一回来吧,请隨我来。”
  宋以安跟著他往里走,穿过大堂,绕过一道屏风,眼前出现一道楼梯。
  小廝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上走。
  一直走到二楼。
  二楼走廊幽深,两侧有无数扇门,每一扇都紧闭著,门上没有任何標识,侍从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推开,侧身让开。
  “客人,请。”
  屋內光线昏暗,桌上备好了各式各样的点心、一壶热茶,还有时令鲜果。
  她还未来得及问这里是做什么的,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独留她一人在屋內。
  宋以安站在原地静了片刻,前方隱隱传来声响,她循声走去,推开一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栋楼內部是环形结构。
  四周墙壁上嵌著数十盏青铜油灯,灯火摇曳,將整个大厅照得明明灭灭。
  她此刻站在二楼的隔间里,面前是一道不高的楼栏,往外望去,能看见整座楼的內景。
  她往上数了数,还有三层。
  並非每个隔间都有人,有客人的隔间会在栏外悬掛一盏灯笼,二楼点亮的灯笼最多,人声隱隱传来,层数越高,灯笼越少,也越安静。
  大厅中央,是一座圆形的高台。
  围绕著圆台,是一圈圈呈阶梯状向上延伸的雅座。
  最靠近圆台的是散座,越往上越私密,每人面上都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份。
  圆台附近有护卫把守,腰间佩刀。
  “鐺。”
  一声清脆的锣响,全场安静下来。
  圆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戴著金色面具,一身玄衣,身形頎长,面具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口道:
  “诸位,今夜第一件拍品……”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抬手示意,一个侍者捧著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著一方红绸。
  “百年人参一株,重八两七钱,起拍价,三千两。”
  红绸揭开,一株形似人形的百年人参呈现在眾人眼前,根须完整。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三千五百两。”散座中有人举牌。
  “四千两。”另一人跟上。
  “五千两。”
  楼上隔间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散座上的客人面面相覷,没人再加价。
  “五千两,成交。”
  金面人一锤定音,那株人参便被侍者端了下去,送到隔间。
  宋以安摸了摸袖子里的五千两银票,本来还觉得挺多,现在一看,连个零头都不够。
  这些人花钱如流水。
  接下来的拍卖品,高的拍到十万两,低的也要一千两起,她站在楼栏边,看著那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往上飆,渐渐没了兴致。
  拍卖结束,客人陆续离场,宋以安跟著人群往外走。
  她还是好好开她的铺子。
  ……
  冥楼最顶层。
  白鬍子给傅羲和换药包扎伤口,絮絮叨叨:
  “你说你,三天两头就受伤,这回还捅了个窟窿回来,非得那么心急去杀那老头,这下好了,人没杀著,將军府防备反倒更严了。”
  傅羲和心思不在这,任由他折腾。
  “不过救你的人包扎手法倒是挺好。”
  白鬍子低头看了看那伤口,“药用的也是上乘,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
  来人一袭白衣,被下人推著进来,膝上盖著一方皮毛,细看右腿空落落,缺了一块。
  他在傅羲和床前停住。
  “清远,救你的人,可是认识?”
  “不认识。”傅羲和语气冷淡。
  “若是认识,不要走得太近,以免日后祸及,不认识最好,给些银两打发了便是。”
  傅羲和敛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绪,“不过是萍水相逢。”
  白鬍子瞧两人一副看淡世事的神情,忍不住撇了撇嘴,收了药箱离开。
  玄燁看了一眼身后的下人,挥了挥手。
  下人会意,退下。
  屋內只剩下二人。
  玄燁推著轮椅来到窗边,望著窗外人来人来的面具人,声音变得严厉:
  “为何这么鲁莽,你可知这一举动,让我们白费了多少功夫。”
  傅羲和沉默不语。
  “难道你忘了你娘是如何死的?忘了玄家是如何没了?”
  傅羲和虽未亲眼见证十年前的惨状,却从旁人口中听得太多。
  多到倒背如流。
  十年前。
  玄大將军,他的外祖父,与敌国私通,开城放敌,致一城百姓死伤无数。
  谢家大军赶来,血战至天明,才將敌军击退,救下一城百姓。
  而玄大將军被当场处决。
  消息传至京城,玄兰贵妃得知父亲叛国,玄家满门抄斩,为保全自己的儿子,於寢宫中上吊自杀,以一命换一命。
  才换得傅羲和苟活於世。
  为避其锋芒,父皇將他送到江南。
  五年前,舅舅找上门,才知这一切都是谢寒声的阴谋。
  一场构陷,换来平南大將军的帅印,一纸诬告,將谢青送上皇后之位。
  傅羲和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清远从未忘记,母亲是如何死的。”
  玄燁看著他,侄子这张脸,与妹妹生得极为相似,眉眼低垂的弧度,竟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叠起来。
  恍然间,他似乎又看见了玄兰。
  良久,嘆了口气:“谢寒声的枪法我领教过,你能活著回来,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那一剑,伤到他了?”
  傅羲和頷首:“玄甲上留了印子,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玄燁冷笑一声,“谢寒声生性多疑,有人闯进將军府威胁到他的性命,怕是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傅羲和没说话。
  玄燁看著他:“那个救你的人,当真只是萍水相逢?世上怎么会有不求回报的人。”
  傅羲和抬眸看他,目光平静。
  “舅舅不信?”
  “信,可你这条命,是你娘用命换来的,我不想你再涉险,也不想连累旁人。”
  傅羲和没接话。
  屋里静了片刻。
  玄燁推著轮椅往门口走,不忘叮嘱。
  “伤口养好之前,別乱动,將军府那边,我会让人盯著。”
  “多谢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