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帐本
  不夜天虽是一支直属於皇室的秘密情报组织,但因为是秘密组织,加上一直由他掌管,所以从不走国库的帐。
  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靠不夜天自身的產业养著。
  本来醉仙楼开得好好的,日进斗金,足够养活一整个不夜天。
  李伯又呈上一帐本,直言道:“百草堂,一直都是亏钱的状態,加上此前给边关支援了一大批草药,撑不了几天。”
  他覷了一眼主子,又拿出一帐本,“这是不夜天人员的月银,已经有两月没发出。”
  宋相看著面前的三本帐册,忽然之间,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问道:“今日不是国子监休沐吗,下学后,你让她过来。”
  宋以安刚踏入明月阁,跟宋新和小白玩了会,就被喊去祖父那边。
  她脱下学服,换了身舒服的衣裳。
  路上碰到徐氏和宋知禹,一个怒气冲冲,一个默不作声,两人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宋以安落落大方地给他们福了福身:“大伯父、大伯母,怎脸色不太好。”
  徐氏剐了一眼宋以安,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瞅著她身上那身浮光锦,一看就是出自红妆裁,心里酸极了。
  想起宋新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因著这丫头,有机会在父亲面前露面,也能一同上桌吃饭,又想到自家儿子被她哄骗得好好的国子监也不上了,跑去军营受苦,去学那舞刀弄枪的粗鄙玩意儿。
  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咬著牙道:“担当不起你一句大伯母。”徐氏说完,一拂袖就走。
  宋以安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宋新隔三岔五就会来她院子玩,时间长了,祖父也注意到了这个孙子。
  他虽不喜他母亲楚绵绵,但见宋新性子纯真,也便就由著他。
  至於宋泽夜。
  那是她看他学得实在鬱闷,每次考学都垫底,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后来她偶然发现,他能轻鬆拉开一把大弓,便隨口说了一句,学武应该挺適合你的。
  谁料第二天,他就真报名进了军营。
  至今还在里头待著。
  徐氏走了,宋知禹还在原地,他尷尬地笑了笑:“以安別放在心上,你大伯母是因著明思的婚事而生气,不是冲你。”
  “婚事?”宋以安有些吃惊。
  宋明思还未到十八岁吧。
  宋知禹解释了一番。
  原来大曜在女子虚岁十五岁时便会开始物色夫家,订下婚约。
  不用问对方是谁,宋以安已经猜到了,徐氏看中的,是大皇子傅云驍。
  最近她频频被皇后召进宫,京城里都传遍了,说宋明思是內定的皇子妃。
  真有意思。
  宋明思喜欢的是三皇子傅羲和,徐氏却一心要把她嫁给大皇子。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便准备告辞。
  余光里,她看见大伯父离开的方向不是映月轩,而是另一个方向,楚绵绵的院子。
  宋以安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想起那个女人。
  她知道楚绵绵在利用她。
  可宋以安观察了这么久,楚绵绵从不曾在她面前露面,在府中也极少出现。
  楚绵绵所求的,不过是让宋新日后能有个好出路,而不是像她一样,困在后院里,终日见不得光。
  宋以安见她没有別的动作,便也由著宋新继续来明月阁玩。
  除了玩,宋以礼还会教他识字,顾氏瞧他可爱,每回给以安、以礼做新衣裳时,总不忘给他也做一件。
  宋以安快到祖父院子,忽然想到,方才大伯父说,女子要趁早寻找门当户对的夫家,男子是否也是如此。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她是不是也该给哥哥物色嫂子。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打了个冷颤。
  隨即失笑,终是在古代待久了,不知不觉也开始想这些事。
  宋以安摇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而入。
  宋相闭著眼背靠著椅背,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祖父可是有何事?”
  宋相睁开眼,看见她,幽幽嘆了口气。
  那一声嘆,嘆得宋以安右眼皮猛地一跳。
  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她悄悄抬手,按住那不安分的眼皮,不准跳。
  三年时光,足以让一个黄毛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眉眼长开,愈发灵动明媚,举手投足间总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那是许多男子身上都没有的东西。
  光芒太盛。
  宋相心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几年前,他还觉得这丫头最不让人省心,没料到一路看下来,她是这一辈中最懂得生存之道的那一个。
  该心软时心软,该狠时狠。
  他手指摩挲著那枚血玉扳指,良久才开口道:“我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这话乍一听,宋以安就觉得事情不太妙。
  宋相指了指案上的三本帐册,“你看看这个。”
  宋以安犹豫著,小声问:“我可以不看吗?”
  宋相瞪了她一眼,“你捣的乱,能不看吗!”
  “……”
  宋以安心里嘀咕,她能捣什么乱,天天不是待在国子监,就是在一壶酒、红妆裁和相府之间打转。
  四点一线,老实得很。
  宋以安拿起最上头那本,翻了翻。
  她平时也核帐,一眼就看出这是某家铺子的帐本,正处於亏损状態,不,应该说正处於倒闭倒计时。
  她又翻了翻另外两本,全是赤字。
  宋以安心里有了数,这肯定不是相府的帐本,相府中馈由徐氏掌管,铺子大多是茶叶和皮毛生意,跟这些都对不上。
  这三本帐册记录的都不是寻常生意,还有一本,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她合上帐本,小心问道:“这是让我算帐?”
  宋相瞥了她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宋以安委屈,盯著那三本帐册,开玩笑道:“祖父,总不能让孙女去经营,让它们起死回生吧。”
  半晌。
  得不到回答。
  宋以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