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监狱二
  宋以安心道,若就这样空手而归,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还浪费了一次人情,未免太亏了,起码要问个明白。
  小孙女迟迟不肯离开,不知在琢磨什么。
  宋相看在眼里,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府內眾人,第一个赶来见他的,竟是这个小孙女,不是他的长子,亦不是他悉心教养的大孙女。
  偏偏是这个平日里最让人操心的丫头。
  宋以安忽然向他招了招手,一脸神秘,宋相谅在她一片孝心,挪步走了过去。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得直白:“祖父,您真没有通敌?”
  宋相一噎,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这丫头,平时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宋以安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铁栏,继续道:
  “您得跟我说实话,若真是通敌了,我好早些收拾东西跑路,没必要在这儿耗著,天大地大,哪儿不是去处?”
  她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等安排好去处,再回来接祖父也来得及,实在不行,她还有別的法子。
  宋以安目光一转,落在牢房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上,若有所思,做个炸药,把天牢炸个窟窿,上演一出劫狱,也不是不行。
  宋相:“……”
  胸中那一点欣慰,此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斜了宋以安一眼,没好气道:“好好回府內安分待著,別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以安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我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嘛。”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无章,不止一人,听那动静,至少有四五个。
  其中一人高声道:“御史大人,这边请。”
  这是先前接头的狱卒,催促他们离开。
  傅羲和不再耽搁,一把將宋以安抗上肩头,朝宋相恭敬地行了一礼,宋相微微頷首,眼神深邃难辨。
  下一瞬,两人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宋相坐回草蓆上,重新闭上眼,眉头微微皱起,那人不简单,能让都察院的狱卒听命行事。
  再想到方才两人说话时,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家小孙女,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爽。
  罢了,那丫头,吃不了亏。
  另一边,傅羲和扛著宋以安在甬道中疾行。
  宋以安被他扛著,脸朝下,只能看见他后背的衣料在眼前晃动。
  老实说,被这样扛著胃有点难受。
  王一从暗处迎上来,看见两人,明显鬆了口气。
  三人迅速撤到安全的地方。
  宋以安一路被扛著,胃被硌得翻江倒海,连忙拍了拍傅羲和的背,示意把她放下来。
  双脚一碰地,她立刻扶著墙乾呕两下,缓过气来还不忘商量:
  “阿远,下次咱们换个姿势成不成,这姿势脑袋充血,还硌得慌。”
  傅羲和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默默记下。
  跑了一趟大牢,也不是全无收穫,起码知道祖父没有通敌,並不会被诛九族,没有生命危险。
  宋以安心里踏实了些,回府后便让王一给荼蘼捎了封信,让她不必担忧,铺子照常开业。
  翌日,一家人聚在正堂用饭。
  饭桌上气氛凝重。
  宋老夫人忧心忡忡,筷子拿起又放下,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
  徐氏亦是心烦意乱,这府门一关,便如铜墙铁壁,外头的消息也进不来,相府头顶悬著的那把大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这饭,她自然也吃不下。
  她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对面,宋以安正拿著一只鸡腿,啃得认真。
  徐氏当即冷嘲热讽道:“二小姐食慾倒好,出了这么大的事,饭量不减,当真是没心没肺。”
  坐在一旁的宋泽夜闻言,抬起头来。
  他昨日刚从军营被吏卒押回府里,此刻也正吃得欢,嘴上还油光油光的,听见母亲这话,他含糊不清地反驳:
  “娘,你別说妹妹了,趁著现在还能吃,赶紧多吃点,万一明日真要砍头,可就是最后一顿饭了。”
  徐氏气煞,狠狠瞪了一眼宋泽夜,这臭小子,天天气她。
  顾氏在一旁亦是愁眉不展,可眼见女儿被人这般说嘴,还是忍不住开口维护:
  “孩子都还在长身体,饿了自然要吃,况且以安只是心大了些,大嫂何必说话这么难听。”
  宋以礼自己食不下咽,却不忘给妹妹夹菜。
  徐氏看著这一幕,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二小姐心大,能吃是福,不像我们这些没福气的,愁都愁饱了。”
  宋以礼听得直皱眉,难得开口顶撞:“祖父向来忠君爱国,行事端正,大伯母这般发愁,是真觉得祖父通敌叛国?”
  宋以安嚼了嚼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弯了弯眼睛,桌下悄悄给哥哥比了个大拇指。
  徐氏一噎,没料到宋以礼这般软性子也敢反驳她,真是反了天了。
  “你……”
  话刚出口,宋老夫人便重重放下筷子,沉声道:“够了,吃个饭也不得安生,都给我闭嘴。”
  徐氏霎时噤声,不敢再多言,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在桌底下重重踹了一脚宋知禹。
  谁知这人没有一点反应,她扭头一看,宋知禹魂不守舍,筷子举在半空,半天也没夹起一根菜。
  徐氏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当初若不是宋知禹是宋相的长子,她定不会嫁给他。
  靠不住,还窝囊。
  从始至终,宋明思一言不发,安静地吃著碗里的饭。
  过了几日。
  相府隱秘的一角,春夏手中攥著刚从信鸽身上取下的字条,急匆匆地往映月轩赶去。
  脸上神情心虚极了。
  小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等事来。
  亭中,宋明思正拨弄著琴弦,一曲不成调,断断续续,像极她此刻不安的心绪。
  春夏疾步走近,四下张望一番,確认无人,才呈上字条:“小姐,那边回信了。”
  宋明思展开,字条上只写了两字:十日。
  她將字条撕得粉碎,扬手撒进鱼塘,塘中锦鲤爭相啄食,吃得正欢,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心情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