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老保安之爭(新书求月票~)
  名叫青柳,实际只是南郊与西城交界处的一条暗巷。
  巷口掛著几个褪色的灯笼,也挡不住整条巷子散出的破旧气息。
  这是穷人的欢愉之地。
  城中真正的有钱人,通常是不屑来这种地方的。
  “狐爷,走这边。”
  小六子年纪不大,应该也就十二三岁,模样算不得乖巧,但满脸的圆滑諂媚已是炉火纯青。
  他小心翼翼的带著林舒避开泥水坑,走进这条寂静的巷子。
  “……”
  老杨喉咙发乾,大气不敢出。
  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舒为什么愿意带上自己。
  他只能偷偷瞄著四周,努力掩饰浑身的窘迫。
  “下午这个点儿,姑娘们都在休息,晚上要热闹些。”
  小六子看向巷子两边紧闭窗门的屋子,討好的向林舒解释道:“咱家算是这青柳巷数一数二的楼子了,生意进项都不错,至於具体有多少,狼爷会跟您交接。”
  “狼爷?”林舒侧眸看去。
  “这位狼爷姓田,原本是凶狼堂的幼狼,暂且屈身咱们家,最近神功大成,突破至练气中期,得了帮里赐名,成了正儿八经的凶狼,高升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六子可谓是知无不言。
  狼爷虽凶,但跟自己这些烂泥似的人物扯不上太大关係。
  像他这种青楼小廝,这辈子都別想加入黑水帮其他几个堂口,对实力没有硬性要求的狡狐堂是他唯一的希望。
  故此,他才更要攀上眼前这位狐爷。
  “知道了。”
  林舒轻点下頜。
  他清楚先前那两头狼为何看轻自己,无非就是没有內法,没办法正经踏入修行。
  对其他人而言,可能就得过且过,靠著尚有几分本事混口饭吃了。
  但对於林舒来说,这个內法或许就是能补充雾气的诀窍,与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
  他也想多接触一下这些所谓的修士。
  “到了,您里边儿请。”
  小六子在一座两层高小楼面前停下步伐,轻轻推开了油腻的大门。
  门內昏暗,前方是个柜子,旁边有道梯子直通二楼。
  两侧角落里,胡乱用竹蓆打了地铺,歪歪扭扭躺著几条衣不蔽体的身子。
  哪怕进来了人,也没能打扰她们抓紧时间补觉。
  淡淡的酸臭味,外加上起起伏伏的呼嚕声,实在让人提不起什么旖旎的心思。
  “咳。”
  老杨紧张的目不斜视。
  他心里清楚,这里就是林舒以后的地盘了。
  新官上任需要威严。
  绝不能因为自己,让这些姑娘看轻了对方。
  ……
  两人跟著小六子上了二楼。
  入眼是逼仄的七八间屋子,对方领著林舒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进来吧。”
  听到脚步声,门內传出一道懒散的嗓音。
  小六子乖巧的退下二楼,老杨则是老老实实候在门口。
  林舒伸手推门。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一道颇为肥硕的身影,中年模样,仅披了件青色开衫,敞著肚子。
  “把门关上。”
  田敬渊舒展著双臂,兴趣缺缺的瞥了眼门口的年轻人。
  他靠著床角,像翻死猪似的扒拉开身旁沉睡的女人,掏出一截青玉烟杆点上。
  “閒话少说,爷今天就要走了,有点事情交代你一下。”
  他深深抽了一口,连眼皮都懒得抬:“按照帮里的规矩,每个月抽这楼子两成的水,你应该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田敬渊顿住,在床脚敲了下烟杆,隨即费劲巴拉的从床上站了起来:“但那是帮里的规矩,田爷我是抽六成的,等爷离开以后,你照旧替我抽六成。”
  伴隨话音,他那肥硕的身子晃晃悠悠朝门口走来。
  “……”
  林舒安静而立,隨著对方的靠近,先前那种危险的感觉再次袭上全身。
  只是相较于姓言的女人,这胖子带来的程度要低了不止一筹。
  仅仅是让林舒身躯略微绷紧,心中却隱隱有种享受危机,乃至於动手挑战的兴奋刺激感。
  “然后——”
  田敬渊將一张纸条隨意拍在林舒身上:“每个月照这上面的地方,给田爷送五成过来,剩下那一成,算是赏你的。”
  “若敢有什么拖延,亦或者说漏了嘴,让旁人知晓此事……嘿嘿!”
  说罢,胖子唇角多了一丝寒意,话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霸道:“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差不多听明白了。”
  林舒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张纸。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瞧瞧对方要作什么妖。
  很显然,这胖子已经把脚下的地方当做了小金库。
  而对方现在受帮里的命令要被调走,有些捨不得,急缺一条懂事的看门狗。
  “这里是你的钱柜子。”
  弄明白了缘由,林舒轻轻吐口气。
  他重新抬头看了过去,唇角多出一抹戏謔的笑。
  “明白就好。”见这小子懂事,田敬渊满意的点点头。
  然而就在其准备越过对方离开的剎那,他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却驀的一僵。
  喀嚓喀嚓——
  只见面前的青年握拢五指,將那张纸条捏成团,然后隨意丟在了地上。
  林舒收起笑容,认真道:“以后不是了。”
  来看窑子已经很憋屈了,总共就两成水的俸禄,白白被人抽走一成,还要担著被帮里发现的风险,替对方搜刮钱財。
  若是这胖子好好说话,许诺些许关於內法的好处,林舒或许会考虑一下。
  但这一幅收狗的架势,嘖嘖。
  “滚蛋!”
  林舒嫌弃的掸了掸刚才被对方拍过的衣衫,同样连眼皮懒得抬一下。
  这胖子乾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想靠三言两语的嚇唬,就从自己兜里掏走白花花的银子?
  真拿你林爷当什么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了。
  “……”
  田敬渊脸皮急速颤抖,完全没想到这新来的如此囂张!
  他胸口极速起伏,最终化作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尖锐笑声,好似太监一般拉长了尾音:
  “哈哈哈,贱狐狸!缺敲打!”
  他手中的烟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真以为这钱那么好拿?没了田爷做靠山,凭你这蠢货一人,也想护这群婊子平安?”
  待到笑罢,田敬渊没有继续斗嘴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这小子一眼,照旧迈步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森冷话语。
  “放心,你会给我送来的。”
  即便是求爹爹告奶奶的四处打听,这贱狐狸也会找到那个地址,然后乖巧的送上抽水。
  这就是一头凶狼的底气!
  伴隨著咚咚咚的巨大脚步声,肥硕的凶狼差点没踩塌那脆弱的楼梯,直至扬长而去,径直离开了青柳巷。
  床上的女人早已被惊醒。
  她甚至忘记了用被子遮掩身躯,只是惊惧的盯著林舒的背影。
  对於这楼里的姑娘们而言,两位黑水帮的大人產生爭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对田爷这样说话。
  姑娘不敢说话,更不敢起身离开。
  即使这个年轻人要拿自己泄愤,她也只能乖乖受著。
  然而林舒压根没有回头的兴趣,乾脆利落的迈步而出。
  待他走出门外,楼梯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人,小心翼翼的投来目光。
  整个楼里鸦雀无声。
  “……”
  老杨紧紧贴著墙,面无血色。
  他真的很想爭气一点,给林舒长点脸。
  但那胖子光是离开时身上溢散的气息,就足矣压得他这种普通人陷入窒息!
  连先前满脸阿諛的小六子,此刻也是疯狂吞咽著唾沫,眼中全是惊慌。
  林舒刚刚过来就得罪了田爷。
  这让他有些分不清此人到底是可以攀附的大树,还是一根隨时会崩断的带毒藤蔓了。
  眾人只是黑水城再微不足道的杂草,哪怕只是做错一个选择,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惹怒了田爷,对方从此撒手不管不说,很可能还会刻意给这里添堵。
  仅凭这位年轻的狐狸,真的能抗住那些风波吗?
  念及此处,所有人眼里不由闪过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