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凶狼之间亦有差距
  长街喧囂。
  走街串巷的小贩,店门口卖力吆喝的堂头。
  还有富人家里的小廝杂役,扎堆坐在街边閒聊。
  隨著两道身影出现在街口,这热闹的气氛突然凝固了瞬间。
  杂役婢女们像避瘟神似的赶忙躲回了屋里,小贩则是赶忙把摊子往里面拽了拽,生怕挡住那两人的去路。
  “林爷,您请!”
  惶恐声络绎不绝。
  新狼上街,麾下的幼狼肯定会提前打好招呼。
  路人哪怕不认识青年那张陌生的脸孔,又怎会不认识他身边的董成。
  但相较其他人的畏惧,街边店主人的神情便要正常许多。
  “林爷,董爷。”
  他们噙著笑,客气地点点头。
  看似敬畏,实则眼底皆是蕴著几分鄙夷。
  扒著指头算算,眼前这位年轻人,应该是本月来街上的第三头凶狼了。
  城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有主的。
  但四方街的主人,很明显不是黑水帮。
  “这群势利眼。”
  董成悻悻唾骂了一句,可惜也不好发作。
  所谓形势比人强。
  该忍著的时候还是得忍著。
  “他们现在眼里只有衙门。”董成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很正常?”林舒瞥向他。
  就自己的认知而言,帮派份子敢这样大摇大摆上街,还能让这些正儿八经的生意人避之不及,都已经显得衙门很无能了。
  难道还真想让人家拿你当官府供起来?
  “怎么会?”
  董成用看外地人的诧异眼神盯著林舒:“您真当衙门还是从前的那个衙门呢,他们现在除去披了层朝廷的皮,实际上不就是另一个黑水帮。”
  衙门的威信来自於朝廷。
  但对於黑水城百姓来说,早就没什么朝廷了。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两头恶兽相爭,只不过其中一方斗输了而已。
  “惧衙门,却不惧我们,当然不正常。”
  “別的街上可不是这样的。”
  “就拿牵丝狼言大人的崇阳街举例,那条街上的商户连税钱都不用交的,只需要给足黑水帮的月份就行。”
  代官府收税,多威风!
  光是想想,董成就有了跑路的心思。
  若不是实在打探不出言大人的喜好,谁乐意留在四方街受气。
  “……”
  林舒抬眸看向眼前的长街。
  突然有些不爽起来。
  同样是凶狼,怎么有人能富成这样。
  虽然自己不是仇富的性格,但这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林爷,饿了吧,这家的爆肚可是一绝!”
  董成突然停住脚步,拉著林舒在街边一处小摊子坐下。
  哪怕他兴高采烈,说的天花乱坠。
  但林舒只是默默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酒楼,董成脸上的笑容里便多出几分窘迫。
  “我,我手里也不宽裕,姓田的刮太狠了。”
  “下个月,下个月就好了!”
  董成是那种偶然撞见仙家遗物,然后趁机翻身的典型。
  在踏入练气期以前,他就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
  违抗凶狼命令这种事情,董成肯定不敢做,更谈不上心地善良。
  就譬如先前,如果林舒真有这个意思,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当然会照办。
  可从內心来讲,这群穷街坊真是没啥油水了,他也不太愿意再勒住对方的脖子,非要挤人家的血和命来换钱。
  这种情况下,董成手里总共那么点儿银子,还得存著买补气丹呢。
  自然不肯拿出来宴请一个看上去就没什么前程的顶头上司。
  “就这样吧。”
  林舒隨意坐下,看著老板麻溜端上来的几碟爆肚。
  他拿起筷子,吃得倒也开心。
  就是莫名觉得更穷酸了一点。
  “您喝酒。”
  董成又让老板端来了一壶浊酒,小心翼翼的替这头贪狼倒满。
  就目前来看,对方倒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贪婪,感觉还挺好相处的。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著的剎那。
  重新热闹起来的长街,突然又冷清了一些。
  满身油污的老板紧张攥掌,眼底涌现几分催促之意,又不敢明讲,只能呆呆站在小桌旁边。
  “……”
  林舒握著筷子,抬眸朝街上看去。
  只见在街的另一头,茶肆门口,有个打扮富贵的胖子正恭维的说著什么。
  在这胖子面前,则是立著个黑衫中年人。
  穿著差服,却给人一种浑身松松垮垮的懒散感,双眸惺忪,好似还没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朝著爆肚摊子看了过来。
  目光落到正在吃饭的两人身上。
  男人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掌,轻轻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
  那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与轻蔑。
  做完这个动作,他笑吟吟的迈步踏进了茶肆。
  整个过程很短,却全都落入了街上百姓的眼里。
  眾人没说话,只是心里的某种想法又篤定了几分。
  “这人就是刘振,別理他,脑子有病。”
  董成本能的低下头,但明显又觉得不痛快,忍不住碎碎念道:“您头天过来,他就搞这种下马威,真把我逼急了——”
  “別怪爷整死他!”
  “你打得过他?”林舒收回目光,放下筷子。
  “呃……那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毕竟是个练气中期修士。”
  董成尷尬发笑,突然想起了面前人刚刚宰了田敬渊,赶忙又添了句:“是正经的练气中期修士。”
  靠著副捕头的身份,已经算是补全了手段的那种。
  “但打不过归打不过,他当初需要靠著狼爷,联繫上白虎堂来挣黑钱。”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並非吹牛,董成用眼神嚇退了老板,隨即冷笑著敲了敲筷子:“他做的那些事,一笔笔帐我都可记著呢。”
  “既然如此,他还敢欺负你?”林舒饶有兴趣的抬起眼眸。
  “咳咳。”董成笑容微滯,嘆口气道:“这捕头已经搭上了白虎堂,狼爷对他而言没用了,又要白白分钱,就让他给阴死了,帐本嘛……”
  至於那帐本,也只能用来过过嘴癮罢了。
  这可是涉及到自家白虎堂的事情,真想藉此威胁姓刘的,別说衙门,那头老虎就得先把自己活吃了。
  就在这时,从刘振最初过来的街口,传来了阵阵惊呼。
  街上行人也是朝著这边涌来,边退边道:
  “出人命了!”
  “……”
  董成反应迅速的收拢了心神。
  就他在街上混跡这些年,早就有了丰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跟咱没关係,別管。”
  说难听点,虽然在四方街上,凶狼势弱,但黑水帮的名气放在这里,欺负不了富商,至少对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小的威慑力。
  既然管不了事情,那就少凑热闹。
  不然只会丟尽脸面。
  后果也不难预料。
  毕竟现在缺的只是凶狼的口粮,如果搞坏了帮里的名声……
  例如崇阳街的百姓不必交税钱,那是衙门彻底失去威信。
  到时候別把四方街搞成反例,连黑水帮的月份都没人交了。
  可还没等董成仔细解释,便看见身前的青年慢悠悠起身。
  林舒拍了拍袖口,轻描淡写道:“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