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惊鸿(求追读)
  门口,阳光明晃晃地泼进来,照在两个身影上。
  一个持剑的白衣女子牵著个小胖丫头,正跨过门槛。
  那女子戴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跟深山里的一潭水似的,看人一眼,能把人从头凉到脚。
  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白衣白得晃眼,可她整个人站在那儿,却像是跟那阳光隔著一层,怎么也照不透。
  面纱底下,隱约能看见一张脸的轮廓。就那么隱隱约约的一点点,可已经让人挪不开眼了——鼻子是鼻子,嘴是嘴,偏偏凑在一块儿,便是绝世容顏。
  她站在门口,目光往里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淡淡的,跟看桌椅板凳似的,从那些碗筷上扫过去,从那些少年脸上扫过去,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停一刻。
  然后她牵著小胖丫头,往里走。
  清禾跟在她旁边,东张西望,一眼就看见那桌狼吞虎咽的少年。她拽了拽师姐的袖子,压低声音:
  “师姐,那边有人。”
  欺霜没理她。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牵著清禾走过去,坐下。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孟贤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
  他又抬头看了朱能一眼——那小子还愣著呢,嘴张著,眼睛直直的,跟让人点了穴似的,连气都不喘了。
  陈璽在旁边闷笑了一声,差点呛著。
  张辅端著碗,筷子停了停,又继续吃饭,跟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五观堂里静了一瞬,又恢復了刚才的热闹。
  碗筷碰撞声,咀嚼声,偶尔的说话声——可那热闹里头,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孟贤又往那边瞄了一眼。
  那白衣女子坐在窗边,背对著阳光,看不清脸。
  只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面纱。
  就那么一下。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出一道细细的轮廓线。那轮廓线是金色的,镶在她身上,一闪一闪的。
  孟贤心中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在嘴里嚼著有点费劲。
  自打那白衣女子跨进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堂里的动静就变了味儿。
  不是没人说话,是说话声儿都压低了,跟怕惊著谁似的。
  筷子碰碗沿,叮叮噹噹的声响也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谁给大伙儿的碗筷都裹了层布。
  孟贤扒完最后一口凉饭,把碗往桌上一搁。
  他没抬头,可眼角余光一直瞄著那边——那白衣女子背对著窗户,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勾出一圈淡淡的轮廓线。
  她面前摆著一碗素麵,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动作慢得很,跟画上的人似的。
  旁边的胖丫头倒是不怕生,端著碗呼嚕呼嚕吃得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只小仓鼠。
  孟贤收回目光,冲对面使了个眼色。
  朱能正愣神呢,被他这一眼瞪醒,赶紧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面扒拉完。
  陈璽早吃完了,搁那儿端著空碗装样子。张辅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说话,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椅子腿蹭著地,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静下来的堂里格外清晰。
  他们绕过桌子,往门口走。经过那白衣女子旁边的时候,孟贤脚步顿了顿——就一瞬,跟没站稳似的,然后继续往前走。
  清禾正埋头吃麵,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少年的背影正往门口挪,跟做贼似的。她撇撇嘴,又低头继续吃。
  欺霜连眼皮都没抬。
  出了五观堂,那股子凉意才散了。
  日头还是那么毒,晒得人脑门子发烫。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子耷拉著,知了在树上扯著嗓子叫,一声比一声响。
  朱能长出一口气,跟从水里冒出来似的,胸脯狠狠起伏了一下。
  “艾玛。”他咂咂嘴,那舌头在嘴里打了个响,“刚才那白衣女子,真是冷清。看得我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人確实美。”
  孟贤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他往廊下走了两步,站在阴凉地里,拿袖子扇了扇风。
  “这女子一看便是江湖中人。”他沉声道,“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切莫招惹。”
  朱能愣了一下:“咋看出来的?”
  孟贤没理他,他想起那女子进门时的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踩在青砖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还有她看人的眼神,淡淡的,跟看桌椅板凳没两样。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眼神。
  “孟兄说得对。”张辅也开口了“咱们是军伍出身,跟这些江湖人,说不定有血仇。”
  他顿了顿,目光往五观堂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远离便是。”
  张辅话说得平淡,可意思明白。
  军伍和江湖,有时候隔著的不只是路。
  朱能挠了挠后脑勺,还想说什么,被陈璽拍了拍肩膀。
  “行了。”陈璽笑了笑,“人家说得在理,你就別惦记了。”
  “谁惦记了!”朱能脸一红,脖子都粗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孟贤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又长又大,嘴张得能塞进去个拳头,他揉了揉眼睛,眼角挤出点泪花。
  “哥几个要是没啥事,咱们就散了吧。”他往廊下阴影里挪了挪,“我去找个地儿睡一觉。你们自便。”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就往东边那排禪房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脚步声渐渐远了。
  朱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
  “嘿,这个孟老大!”
  他转过头,看著陈璽和张辅,眼睛亮了。
  “走,哥几个,咱们去溜溜。也去拜个佛,抽个签。”
  陈璽笑出声:“拜佛?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不信就不能拜了?”朱能梗著脖子,“来都来了,不拜白不拜!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往五观堂那边努了努嘴。
  “万一那白衣女子也去拜佛呢?”
  张辅没忍住,嘴角往上扯了扯。
  陈璽笑得肩膀直抖,拿手指著朱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朱能被他们笑得脸皮发烫,可嘴上还不认输:“笑什么笑!我就是想去看看,又不是……又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大雄宝殿方向走。
  陈璽笑著跟上去,张辅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头,目光往五观堂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知了还在叫,一声比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