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文会
  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
  沈昭远也是这荆州地界上有名的才子,去年府试,能排名前三的存在,可手中那些酸词跟这一比,完全上不得台面。
  他只感觉脸上有蚂蚁在爬,又有一股火在烧。
  烧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很多文章的好与坏,还是看个人感受和评价。
  可这是用在同段位,或者接近段位之间的。
  他的诗词,和人压根差著段位呢。
  萤火岂能与皓月爭辉?
  他有自知之明,所以知道羞愧。
  有人围过来看诗,有人交头接耳打听孙凡的身份,有人已经开始往纸上抄录。
  能写出这等诗词者,又岂是犯人,很多人已经开始猜测孙凡的身份,来这的目的。
  孙凡神色如常,夹菜喝酒,一派从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后面。
  果然,不到半日,“望江楼来了个会写诗的书生”的消息,就传遍了半个荆州城。
  作为知府,凌退思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在確定傍晚文会的名单时,他把管家叫住。
  “这次听说荆州城,新冒出来了个游学书生,听说有大才?”
  老管家微微的点了点头,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语气平稳的回覆:“外面的人都这么传而已,只是写了一首诗而已”
  凌退思来了些兴趣:“哦?把这诗拿给我看看”
  老管家將早已准备好的诗词递了上来。
  凌退思看著手中的诗,身体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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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口中喃喃自语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大步朝著书房走去,声音远远的从口中传来:“把文会的名单,再加一人吧”
  老管家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次日傍晚时分,一个穿著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来到客栈,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帖子。
  “我家老爷听闻孙公子才名,特备薄酒,明日晚间在府中设宴,请公子赏光。”
  孙凡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凌府”二字。
  “替我谢过凌大人。”孙凡微笑道,“明日定当登门拜访。”
  管家走后,红狼长出一口气:“还真让你说中了。”
  孙凡把帖子收进怀里,没有接话。
  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凌府的文会设在后花园。
  孙凡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荆州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凌退思坐在主位上,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著三綹长须,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看著倒像是个饱学之士。
  孙凡暗自观察。
  这人的眼神不对。
  读书人的眼睛,大多是温润的,或是锐利的,但凌退思的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著什么。
  这是心机深沉之辈的表现。
  原著中,他在龙沙帮,先是逃脱灭门之祸,后又凭藉龙沙帮留下的遗產,打通官场关係,一路青云直上,做到知府的位置。
  这人的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绝不可小看。
  “孙公子到了。”凌退思起身相迎,笑容和煦,“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孙凡躬身行礼:“晚生何德何能,劳大人亲自相迎。”
  客套了几句,凌退思引他入座。
  文会的流程跟孙凡想的差不多——先是品茶,然后赏花,接著有人提议联句,有人提议赋诗。凌退思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偶尔点评几句,不偏不倚,显得很是公允。
  孙凡没有急著表现。
  他知道,这种场合,第一个出头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他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凌退思主动开口的时机。
  联句轮到他的时候,他只接了一句平平无奇的,便推说才思枯竭,请下一位继续。
  旁边几个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露出失望之色,有人暗自鬆了口气。
  凌退思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联句结束,眾人开始自由赋诗。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吟诵自己的新作,水平参差不齐,但都在及格线以上。
  孙凡一直坐著喝茶,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最后一个人吟完,凌退思才转过头,笑著看他:“孙公子一路从北边来,见多识广,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了。
  孙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晚生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只是前几日路过江边,见月色甚好,偶得一首,还请大人和诸位指教。”
  偶得,又是偶得。
  所有人瞬间都將目光聚在了他身上。
  他顿了顿,开口吟道: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园子里安静了。
  这首诗的前面还有几句,但孙凡只选了这四句。不是不能抄全,是没必要。四句足够,再多反而显得刻意。
  凌退思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孙凡,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好诗。”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孙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感悟,难得,难得。”
  其实孙凡的年龄打扮,在一眾年轻书生里,已经偏老,可跟他相比,的確算是年轻的俊后生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问:“孙公子这次来荆州,是游学,还是访友?”
  孙凡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实则试探。
  游学,就是路过,住几天就走。访友,就是有目的,会停留更久。
  “游学。”孙凡答道,“晚生久闻荆州人文薈萃,特来瞻仰。过几日便要北上,往襄阳去。”
  凌退思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说道:
  “荆州城的花会,也是一绝,不日即將举行,孙公子不如多住几日”
  文会散后,孙凡回到客栈,董大海已经在等著了。
  他等的很急,但脸上却儘量不表露出来。
  不过这些焦躁,都在看到孙凡那信心满满的笑容后,终於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