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终相见
  丁典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被人冤枉,被人陷害,被人关在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放下茶杯,看著狄云的眼睛。
  “我一开始,害怕你是凌退思派来的,因此对你多有试探,那些恶言恶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会补偿你的”
  狄云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这些受到的委屈,实在是再也扛不住了。
  说起来,他的年纪並不大,甚至还是个孩子。
  谁曾想,初出茅庐,第一次行走江湖,就直接遭了大难。
  孙凡和丁典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等他把眼泪流干。
  过了很久,狄云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丁……丁大哥,你也被冤枉过?”
  “嗯。”
  “那你……”狄云犹豫了一下,“你恨吗?”
  丁典没有回答。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恨。”他终於说,“恨得想杀人。”
  狄云打了个寒噤。
  “但我没有杀。”丁典继续说,“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不做让她失望的事。”
  “谁?”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丁典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茶杯,“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狄云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孙凡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站起身。
  “你们聊。”他说,“我去外面看看。”
  他转身要走,丁典忽然叫住他。
  “孙凡。”
  孙凡回头。
  丁典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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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凡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狄云在別院住了下来。
  孙凡给他安排了最里面的屋子,让慕雪儿送了几件乾净衣服和一些吃食。
  狄云起初还很警惕,看谁都像要打他。但过了两天,发现这里的人对他都很和气。
  那个叫慕雪儿的姑娘会笑著跟他说话,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虽然看著嚇人,但从来不凶他,那个叫红狼的傢伙虽然嗓门大了点,但会拍著他的肩膀说“兄弟別怕”。
  他渐渐放鬆下来。
  第三天,丁典来找他了。
  “你师父的事,”丁典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
  狄云低下头:“我……我不知道。师父教我的武功,都是假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真话。”
  “那你恨他吗?”
  狄云沉默了很久。
  “有那么一些时间恨过。”他说,“但也不全是恨。他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
  “武艺虽然是假的,但养育之恩是真的,官府势大,他没法救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丁典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嘆了口气。
  狄云,果然是个老实人。
  算了吧,那些事儿,还是不要让他掺和为好。
  丁典没再解释,推门出去了。
  当天夜里,孙凡在別院里等到了丁典。
  这一次,丁典没有坐在石桌旁,而是站在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你那天说的计划,”他开口,“我想听完整的。”
  孙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计划很简单。”他说,“让凌退思自己走进来。”
  “怎么走?”
  “用连城诀。”孙凡说,“凌退思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连城诀。如果我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得到了——他就会自己走进陷阱里。”
  丁典皱眉:“什么陷阱?”
  孙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丁典。
  丁典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一首诗:
  “江陵城外,青山之下。左七右八,东西南北。”
  丁典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连城诀的线索。”孙凡说,“但不是真的。是我编的。”
  丁典一愣。
  “你编的?”
  “对,但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丁典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孙凡。
  不是他多疑。
  而是孙凡太聪明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时时刻刻都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顿了顿:“丁大哥,你在牢里待了三年。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做了什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丁典的手微微一颤。
  “想过的。”他说,声音很轻,“每天都在想。”
  “所以,”孙凡说,“这次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了。”
  丁典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疤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好。”他终於开口,“我不多问了。”
  “我只要確定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的眼睛。
  “你说,有办法解开霜华的心结,是不是真的?”
  孙凡笑了,他知道,丁典最在乎的,始终只有凌霜华。
  他点了点头。
  “对。”
  他之前就准备好了。
  天还没亮,丁典就起来了。
  他找慕雪儿借了一面铜镜,对著镜子颳了鬍子,又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慕雪儿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
  “丁大哥,你这是要去见凌姑娘吗?”
  丁典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慕雪儿笑得更厉害了,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衫递过去。
  “穿这个。孙哥的,你俩身材差不多。”
  丁典接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多谢。”
  “不客气。”慕雪儿摆摆手,“孙哥说了,今天你最大。”
  清虚观在城西,是个不大的道观,香火不算旺,胜在清净。
  凌霜华每个月十五都会来,风雨无阻。她会在观里待一个时辰——先在大殿上香,然后去后院的禪房抄经,最后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花。
  丁典到的时候,凌霜华正在大殿里上香。
  他站在殿外的柱子后面,远远地看著她。
  很久了
  多少个日夜,他每天只能从那扇巴掌大的窗户里,看见城墙上那盆花。他知道那是她的花,知道她在窗台上放了三年,知道他爱的人还在等他。
  但他看不见她的脸。
  现在他看见了。
  凌霜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头髮挽著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银簪。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